【第40章 斷根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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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家城西頭的“泥鰍巷”，名副其實。狹窄、曲折，地麵常年濕漉漉，混雜著汙水、黴斑和生活最底層的餿敗氣味。
兩旁的窩棚歪歪扭扭擠在一起，像是隨時會癱倒。
住在這裡的，多是依附礦場生存的最貧苦之人——礦工的家眷、失去勞動力的老人、做些最微末營生的小販。
三更天，正是夜最深，人最乏的時候。連巷口那隻瘸腿野狗都蜷在垃圾堆旁，沒了動靜。隻有寒風穿過巷弄，發出嗚嗚的低咽，卷起些紙屑和灰塵。
一道高大、卻異常輕盈的身影，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，悄無聲息地滑入巷口。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，甚至腳下的破舊布鞋踩在濕滑地麵上，都沒發出半點聲響。
林猙隻花了不到半個時辰，就確認了張山家人棲身的窩棚——最靠裡、最矮小、門板破得用草繩勉強綁住的那一間。
透過門縫，能聽到裡麵隱約的、渾濁的呼吸聲，不止一個。
他靜靜立在門外陰影中，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。目光掃過四周，確認無任何活物注意。
然後，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皮袋，倒出些暗色粉末在掌心，對著門縫輕輕一吹。粉末飄入，無色無味，卻能讓人睡得更沉，哪怕有些微聲響也不易驚醒。
等待了約莫半盞茶時間。林猙伸出兩根手指，搭在草繩捆紮處，指尖微微用力一撚，堅韌的草繩便悄無聲息地斷裂。
他輕輕推開門板，側身閃入，門在身後無聲掩上。
窩棚內狹小、黑暗、空氣汙濁。借著破窗透進的極其微弱的月光，能看到地上鋪著乾草和破褥子，躺著三個身影
——一個頭發花白、形銷骨立的老婦人，一個麵容憔悴、即便睡夢中眉宇也凝結著愁苦的年輕婦人，她懷裡還蜷著一個小小的孩子。
林猙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。沒有情緒，沒有波瀾，就像屠夫審視待宰的牲畜，礦工審視待鑿的岩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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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動了。
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。欺近老婦人，左手如鐵鉗般捂住她的口鼻，右手五指並攏成刀，在她頸側某處精準地一敲。
一聲極其輕微、如同枯枝折斷的“哢”輕響。老婦人身體微微一顫，隨即徹底鬆軟下去。
沒有任何停頓，身影已滑到年輕婦人身旁。同樣的手法，捂口，掌刀落下。又是那聲輕微的“哢”。
最後，是那個孩子。林猙的動作似乎有了一瞬間難以察覺的凝滯，但也僅僅是一瞬間。
他伸出大手，覆蓋住孩子大半張臉，指腹在孩子纖細的脖頸後某處輕輕一按。孩子的身體軟了下去。
整個過程，從進門到結束，不過三次呼吸的時間。乾淨，利落，除了那三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脆響，再沒有其他聲音。
沒有掙紮，沒有慘叫，甚至沒有驚醒巷子裡任何其他生靈。
林猙站在原地，靜靜傾聽了幾息。窩棚內隻剩下死寂，連原本渾濁的呼吸聲都消失了。他俯身，用手指依次探過三人的頸側，確認脈搏徹底停止。
然後，他迅速而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現場，確保沒有留下任何屬於他的痕跡——腳印、毛發、衣物纖維。
他甚至將門內斷裂的草繩頭重新擺弄了一下，讓它看起來更像是年久腐爛自然斷裂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如同來時一樣，悄無聲息地閃出窩棚，將門板虛掩，身影融入深沉的夜色，幾個起落便消失在“泥鰍巷”錯綜複雜的小徑儘頭。
風依舊嗚咽，瘸腿野狗在夢中蹬了蹬腿。泥鰍巷沉睡著，對剛剛發生在最深處那個窩棚裡的冰冷滅絕，一無所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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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礦場如常運轉。
林猙已經回來了，端坐在他那間監工小屋裡，麵前攤開著一本記錄礦道損耗的破舊冊子，看得認真。陽光透過小窗，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，平靜無波，仿佛昨天他隻是進行了一次最尋常的外出。
下午，是礦場“兌換處”相對熱鬨的時候。
一些攢了點錢的礦工，會來這裡兌換成更易攜帶和保存的銅錢串子，或者托相熟的、有機會外出的護衛，捎帶些東西、指些錢給城裡的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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