！你胡說！！”張山猛地探身，雙手死死抓住櫃台邊緣，指甲幾乎要摳進木頭裡，眼睛瞪得快要裂開，嘶吼道：
“我前天還托人捎了信！她們還好好的！怎麼可能！你再說一遍！？”
他的失控引來了周圍人的側目。兌換處附近的幾名守衛也看了過來，手按在了腰間的棍棒上。
三角眼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，隨即惱怒起來：
“喊什麼喊！白紙黑字加紅叉！人沒了就是沒了！外麵哪天不死人？興許是病死的，興許是遭了賊，我哪知道！趕緊滾，別耽誤後麵的人！”
“不——！！”張山徹底崩潰了，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崩斷。他猛地揮拳砸在櫃台上！單薄的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“
你騙我！你們合起夥來騙我！把我的家人還給我！！”
守衛們立刻圍了上來。“老東西！敢在這裡鬨事！”一根棍子帶著風聲就朝張山肩膀上砸來。
就在棍子即將落下時，旁邊猛地竄出一道人影，一把將神情癲狂、不避不閃的張山拽開，同時用自己的後背硬抗了一下守衛的棍子。
“砰！”悶響。
是李狗蛋。他痛得齜牙咧嘴，卻死死抱住掙紮嘶吼的張山，連連對守衛賠笑：
“官爺息怒！官爺息怒！他瘋了！家裡出事了，受刺激了！不是故意的！我們這就走！這就走！”
守衛認得李狗蛋，又看他確實挨了一下，怒氣稍歇，罵罵咧咧：
“趕緊把這瘋老頭弄走！再鬨事直接扔邊礦去！”
李狗蛋連連點頭，半拖半抱，將已經完全失了魂、隻剩本能掙紮和嗚咽的張山，強行拖離了兌換處，一直拖到遠處一個堆放廢棄木料的偏僻角落。
張山癱倒在冰冷的木料上，不再掙紮，隻是身體劇烈地顫抖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、不成調的怪聲，渾濁的眼淚混著臉上的煤灰，衝出一道道肮臟的溝壑。
他眼神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，嘴裡反複念叨著：“沒了……都沒了……兒子……老伴……繡娘……娃娃……都沒了……什麼都沒了……”
李狗蛋蹲在他旁邊，喘著氣，後背火辣辣地疼。他看著張山瞬間被抽走所有生氣的模樣，心臟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了一下，有些發悶。
但他很快壓下了那點不該有的情緒，臉上換上了極致的悲憤和同情。
“老張哥……老張哥你看著我！”李狗蛋用力搖晃張山的肩膀，“聽我說！這世道……這世道就這樣啊！外麵那麼亂，病、餓、賊……說沒就沒了！你得挺住啊！”
“挺住……哈哈哈……挺住……”張山神經質地笑了起來，笑聲比哭還難聽，“我拿什麼挺？我為什麼挺？我活著……還有什麼意思？啊？！”
他猛地抓住李狗蛋的前襟，眼睛赤紅，淚水卻還在不斷湧出：“狗蛋！狗蛋你告訴我！是不是……是不是錢……”
李狗蛋瞳孔微縮，立刻捂住他的嘴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，壓低聲音，帶著驚恐：
“老張哥！慎言！這話可不能亂說！”但他眼神裡的閃爍和那一絲“你也這麼想？”的意味，卻傳達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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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山鬆開了手，頹然坐倒。但那雙空洞的眼睛裡，漸漸燃起一種令人心悸的、毀滅一切的火焰。那不是悲傷，是純粹的、淬了毒的恨。
“狗蛋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，“我想報仇。”
李狗蛋身體一震，臉上露出果然如此和極度不讚同的複雜神色。
“老張哥！你別犯傻！報仇？拿什麼報？錢管事是什麼人？身邊隨時有護衛！你去了就是送死！你死了，就真的什麼都沒了！連個給你收屍、念叨你的人都沒了！”他苦口婆心，句句在理，完全是站在張山角度考慮的肺腑之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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