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3章 同類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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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涼如水，油燈如豆。
柳眉獨自坐在簡陋的書桌前，麵前攤開的已不是礦場賬冊，而是福伯帶回的那疊關於林猙的資料。
紙張泛黃粗糙，字跡卻是清晰工整的蠅頭小楷，記錄著一條條或明或暗的信息。
她的目光一行行掃過，起初尚算平靜，如同審閱尋常檔案。但漸漸地，她的閱讀速度慢了下來，指尖無意識地抵著下唇，眼神越來越亮，仿佛在幽暗礦洞裡發現了稀世寶礦。
“初入礦場，因年幼體弱，被拒。於招工處前，自扇耳光，口稱‘多謝大人賜打’，諂媚卑微，遞錢賄之，得以錄入……”
柳眉的眉梢輕輕挑了一下。能忍常人所不能忍，將尊嚴踩進泥裡隻為換一個機會，這種人在底層要麼很快被吞噬，要麼……就是蟄伏的毒蛇。
“……同期礦工孫胖子、王猛、侯三，糾集成夥，欺淩新人，奪其口糧，屢加毆辱。林猙隱忍不發，暗中苦練《莽牛勁》，形銷骨立，猶不輟……”
“……後借當時另一礦工頭目‘地老鼠’之勢，設計誘孫胖子三人至廢棄礦道，以寡敵眾，儘殺之，奪其錢財。手法利落，現場布置如意外鬥毆……”
看到這裡，柳眉輕輕吸了口氣。不是驚訝於殺人，礦場死人太尋常了。她驚訝的是這份隱忍和算計。
在那種極端惡劣、朝不保夕的環境下，能忍住一時之憤，精準抓住機會，借助外力，一擊必殺，還能做得乾淨不留首尾。
這不是光有狠勁就能辦到的，需要極度冷靜的頭腦和對人性的精準把握。
“……攀附管事錢某，殷勤備至。適逢礦洞地穴蜘蛛為患，錢某焦頭爛額。林猙以莽牛勁小成之身，主動請纓，攜火油等物，深入，搏殺巨蛛，負傷而歸。遂得錢某賞識，擢為監工……”
殺蜘蛛的事她早已知道，但資料裡點出了“主動請纓”和“適逢錢某焦頭爛額”的時機。恰到好處的風險投資，換取最大化的回報。
再往下，是成為監工後的記錄。表麵看來，無非是兢兢業業，管理有方，為錢某分憂，逐漸獲得信任。但柳眉的目光，卻被幾處看似無關的信息吸引了。
“……礦工張山，其子死於地穴蜘蛛之禍，撫恤被扣，屢次申訴無果，心懷怨懟……”
“……林猙心腹護衛李狗蛋，因偷盜林猙錢財，被當眾斷耳，剝職，貶為礦工，恰與張山同宿一棚……”
“……不久，礦場外柳家城，張山家眷三人，於夜間‘意外’暴斃，死因蹊蹺，無人追查……”
“……張山於礦場發放錢票日得知噩耗，癲狂欲襲錢某，林猙‘忠心護主’，身中火油焚燒、弩箭穿肩，重傷。張山當場被焚殺……”
柳眉的手指在這幾行字上反複摩挲，眼神銳利如針。時間線，人物關係，動機，結果……像散落的珠子被無形的線串起。
李狗蛋的背叛與貶斥，張山家人的意外，張山的瘋狂複仇，林猙的舍身護主……太巧了，巧得嚴絲合縫，巧得令人背後生寒。
這根本不是忠心，這是一場精密的獻祭！用張山全家和自己的“重傷”，來換取錢管事毫無保留的信任和“義子”的名分！
甚至可能……連錢管事遇刺本身，都在他的算計之中？為了徹底掌控這個老狐狸？
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，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近乎戰栗的興奮。目光繼續下移。
“……成為錢某義子後，實際掌控其轄區，擴張勢力，擠壓其他管事，手段酷烈，新礦死亡率居高，然產出亦增，得礦長柳嶽默許……”
“……查其近月藥材購買記錄，多有強筋壯骨、補益氣血，數量遠超常人習武所需，配伍奇特，疑似嘗試多門外功疊練……”
“……與巡查使柳眉接觸後，表現殷勤周到，步步為營，關係日漸密切，似有攀附之意……”
看到最後關於疑似疊練外功和攀附自己的推斷，柳眉嘴角終於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，眼中帶著一種灼熱的、近乎瘋狂的欣賞。
狠辣，瘋狂，不擇手段，野心勃勃，扮豬吃虎，精於算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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