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2章 獵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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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伯的離開,林猙自然注意到了。柳眉的解釋是“讓他回去取些換洗衣物,順便辦點私事”林猙沒有多問,隻是叮囑若有需要,礦場可以派人護送,被柳眉婉拒。
這半個月,林猙的靠近愈發不著痕跡,卻步步為營。
他不再僅僅滿足於公務上的周到。一次巡視路過一片野花稀疏的坡地,林猙駐足,彎腰摘了幾莖藍紫色、不起眼卻韌性十足的小花。
第二天清晨,柳眉在小院石桌上發現了一個粗糙卻別致的小陶罐,裡麵清水養著那幾莖野花,旁邊還放著一隻用細藤編成的、形似蚱蜢的小玩意兒,雖不精致,卻活靈活現。
“這是……”柳眉拿起那隻藤編蚱蜢,有些訝異地看向準時出現在院外的林猙。
林猙臉上似乎有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看不出的赧然,聲音依舊平穩:
“昨日見那野花開得頑強,想著移來給柳小姐看看。編螞蚱是小時候……跟一個老乞丐學的,許久不弄,手生了。小玩意兒,柳小姐見笑了。”
柳眉看著手中那帶著泥土氣息的野花和透著笨拙用心的藤編蚱蜢,再看看眼前這個高大如山、手上布滿老繭和細碎傷疤的男人,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。
這猛漢……竟還有這般細致甚至稱得上雅趣的一麵?有些突兀,卻又新奇得讓人忍不住嘴角上揚。
“很別致,我很喜歡。”她將藤編蚱蜢小心放在窗台上,對著晨光看了看,笑意真切了幾分,“謝謝。”
巡視礦洞時,林猙也不再總是保持刻意的距離。經過一些狹窄或濕滑的淺層坑道時,他會自然地伸出手臂虛扶一下,或是在柳眉踩到鬆動石塊身形微晃時,及時地、短暫地托一下她的手肘。
他的觸碰很有分寸,一觸即分,力道穩健,帶著礦工特有的粗糙溫熱,卻不會讓人覺得冒犯,反而給人一種可靠的安全感。
柳眉起初會微微一愣,但見他神色坦蕩,專注引路,也就漸漸習慣了這種偶爾的、必要的接觸。
關係,似乎水到渠成地升溫。至少在林猙看來是如此。
這天中午,巡視完一片老礦,兩人在礦洞口一處背風的平整石頭上歇腳用餐。林猙帶來的食盒裡除了慣例的清淡飯菜,還多了一個不大的、黑乎乎的酒葫蘆。
林猙拿著那酒葫蘆,摩挲了一下,抬眼看向柳眉,語氣帶著一絲少見的、類似請求的猶豫:“柳小姐,屬下……有個不情之請。”
“嗯?你說。”柳眉放下筷子。
“屬下……其實吃飯時,習慣喝兩口酒。礦場上討生活的人,多有些嗜好。這酒是自家釀的土燒,勁兒大,但能解乏。”林猙頓了頓,“前些日子怕酒氣衝撞了小姐,一直忍著。今日……不知能否……”
柳眉看著他略帶局促的樣子,忽然覺得這平日裡沉穩如山、心思縝密的男人,此刻竟有幾分像做錯了事、小心翼翼征求許可的小孩。
她忍不住輕笑出聲,擺了擺手:“想喝便喝吧,無需顧忌我。隻是別喝太多,下午還要做事。”
“謝柳小姐。”林猙如釋重負,拔開酒葫蘆的塞子,仰頭灌了一口。烈酒入喉,他微微眯了眯眼,臉頰迅速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。
幾口飯菜,幾口烈酒下肚。礦洞外的風帶著寒意吹過,遠處傳來隱約的鎬頭聲。氣氛似乎鬆弛了下來。
林猙握著酒葫蘆,目光望著洞外灰蒙蒙的天,沉默了片刻。酒精似乎軟化了他某些堅硬的防備。
“這酒……讓我想起些舊事。”他開口,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,帶著酒意熏染後的沙啞。
柳眉靜靜看著他,沒有催促。
“我爹娘……死得早。”林猙又灌了一口酒,喉結滾動,“不是病,不是災。是被柳家武者……兩位內院的大人,在城裡交手試招,餘波……掃到的。
像掃掉兩隻螞蟻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笑容冰冷苦澀,“那年我十歲。就看著,離著幾十丈遠,連他們長什麼樣都沒看清,爹娘就……沒了。”
柳眉拿著筷子的手,微微一頓。她看向林猙,後者依舊望著洞外,側臉線條繃緊,眼神空茫,仿佛穿透了時光,看到了那片血腥狼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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