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柳青玄那雙布滿血絲、帶著疲憊與無奈的眼睛，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最後，他隻是伏在地上，顫抖著應了一聲：“兒……知道了。”
然後膝行著退出書房。
關上門的瞬間，他聽見書房內傳來茶盞碎裂的脆響，以及一聲壓抑的、充滿無力感的歎息。
柳習靠著冰冷的廊柱，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第一次見到柳眉的場景。那時她還是個沉默寡言、無依無靠的孤女，被二房的管事呼來喝去，連正眼都不配得到。
那時候他想，這樣的女人，沒有背景，沒有天賦，相貌也隻是清秀，唯一的用處就是她腦子好、會經營。等時機合適，把她弄到手，讓她給自己當牛做馬，榨乾所有價值，然後扔到一邊。
他以為這是理所當然的。
他從來沒想過，有一天，那個沉默的孤女會站在他麵前，用看死人的目光看著他，然後淡淡吩咐：“打。”
他更沒想過，他的父親，堂堂二房族老，麵對那個礦工出身的怪物，會連為自己兒子討個公道的勇氣都沒有。
柳習把頭埋進膝蓋，肩膀輕輕顫抖。
不是恐懼，不是羞恥，而是某種更深、更讓他恐懼的東西——
他開始懷疑，自己這二十多年，是不是活錯了。
但這個念頭隻閃過一瞬，就被他壓進心底最深處。他依然是二房族老的獨子，依然是柳家的少爺，依然有錦衣玉食的生活，依然可以欺負那些比他更弱的人……
隻是，再也不敢靠近那一雙猩紅的眼眸，和那一對平靜如深淵的眉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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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石城，第四房駐地。
林猙盤坐在血池邊，剛剛結束又一次與柳青玄的“切磋”。他左肋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掌印，是柳青玄惱羞成怒下的全力一擊。此刻血紋鎖鏈正在傷口處蠕動，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，將翻卷的皮肉一點點縫合。
柳眉坐在他身後，替他擦拭背脊。她看到了他新添的傷口，也看到了那些舊傷愈合後留下的、縱橫交錯的猙獰疤痕。
“三個族老都被你打怕了。”她語氣平淡，聽不出是陳述還是揶揄。
“還不夠。”林猙閉著眼，“距離融合還差得遠。”
柳眉沉默片刻，忽然問：
“兵器鎧甲，要那麼重，是因為現在的‘爪子’不夠用了？”
林猙睜開眼，側過頭，看著她。
柳眉沒有看他，目光落在他鐵灰色的背脊上，那道最長、從肩胛斜貫至腰側的舊傷：
“你每次全力出手之後，氣息會憋悶很久。像是有很多力氣，用不出來。”
林猙沒有否認。
“鐵爪功再鋒利，也隻是雙爪。”他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密室中回響，“我要的是能將全部力量，一次轟出去的武器。”
柳眉點頭，沒有追問細節。
“鐵癡說，那柄刀的胚子已經打出來了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很重，很凶。他打了大半輩子鐵，說沒見過這種刀。”
“他怎麼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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