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聲音，烏先抬頭往後堂望去，當然隔著轉角和重重幔帳，是看不見後麵的。
天教之主道：“你殺得了他們嗎？”烏先說：“不見麵很久了，我猜測單殺一個是可以的，兩個一起恐怕要難。”幔帳後聲音緩緩飄散：“你看著辦吧。”
烏先跪了很久，確定教主已經走了，這才起身。他已經是副教主二十年了，麵對教主還是戰戰兢兢。其實教主最看中的繼承人是熊板橋，可惜叛出了本教。自從教主推動滅掉昆侖派之後，就選了自己做副教主，可惜自己都覺得不滿意。
爾善也好，巴郎也好早年都是武功相當，他們人才比自己全麵，早早就出去下宗作了教主，呼風喚雨，幾年前班爾都接了彌羅教主。隻有自己在昆侖山上對著教主唯唯諾諾。
在神宮中他可以極儘奢糜，但是他要時時侍奉，為教主提供種種物事，無法離開。這樣的日子過了二十年，再年輕的美人也無法吸引他多久，他很想出去看看。
大虞京城中王堅已經不能躺下，終日靠在躺椅上，每天隻喝得下半碗米粥。又熬過一個冬天，他的官印和私章每天不停地印在各種文書上，都是王浮在替他處置。
那些得罪世家大族，皇親國戚的政策一股腦地擬好了送到王府。王堅已經不關心這些了，世人都知道，皇帝知道，皇親國戚和世家大族也知道，王老鬼在臨死之前往身上攬賬。
王堅唯一做的，是把自己家族放在了製裁的第一位。這些天他在花園中看花看天，想著自己年輕時候的好時光。少年便有神童之稱，十五歲就在詩會上一舉奪魁，順便贏得了揚州首富千金的青睞。科舉一路奪魁，連中六元，先皇賜婚被他以心有所屬婉拒了。
那一年真是春風得意啊。抗旨拒婚之後，原以為仕途就沒了，當日快馬輕衫，回揚州抱得美人歸。山花爛漫時節，傳旨的太監緊趕慢趕還是沒追上，在他成婚第三天才得以宣旨，授官翰林院修撰，兼東宮侍講。
次年兒子出生，再次年女兒出生，已經是禮部郎中了，那一年才二十六歲啊。一篇金銀疏徹底改變了他的一生。從那一年起，他的好運氣就全都用完了，宦海中浮浮沉沉，政見屢屢被廢，又數次重提。
再後來在奉命巡河途中落水，在水中漂了兩天兩夜，昏迷了三天才得以清醒。隨行人才告訴他，京中的夫人意外病故，兒子高熱數日，已經失了智。
女兒多病，人說是他命硬，好運都被一個占儘，於是早早就把女兒嫁了出去，轉年難產而死。往後數十年忽忽而過，皇帝感念，又賜了他續弦夫人，再生的子女就淡漠得多了，幾乎不在眼前。
剛剛高魁來過，兩個爭鬥數十年的文壇領袖隻剩下相顧無言。兩人在花園中坐了半日，高魁悵然而去。王堅連轉頭目送的力氣都沒有。
仲春夕陽下，滿園黃花。十五歲那年揚州橋畔，美麗的少女就在這樣的花海中向他走來。如今是她又來找我了麼？這些年辛苦她等了我這麼久，王堅眼角滑下一滴淚，緩緩到腮邊。
王浮拿著一條從狼國新送來的一條墨綠色的羊絨厚軟毯，要給師父蓋上，走到近前才發覺，灰白臉上的淚痕早就乾了多時。
首輔大人的辭世，令原本搶發的文件沒有了根基，很大一部分當場就被駁回，次輔白濤立即補位，終於坐上了那把椅子。真等他坐上的時候，遠不如在一旁看著的好受。
椅子很大，用的是上等硬木，年深日久，被磨得發亮，座位上的木梁已經微彎，一條條凹凸可見，棕麻的墊子也早被壓得又扁又硬。坐在上麵又涼又硬，兩邊扶手較遠，兩手扶夠不著，一手扶又靠不住。膝彎卡住了前梁，身子離靠背還有一尺多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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