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家是刺史，沒等見耶律金連刺史都不是，已經做了皇帝，他能不心動？八拜之交，也就你才當一回事！否則馬老三想把女兒嫁給他大兒子，他乾什麼不同意？還不是嫌商人的女兒不好聽，不能幫他兒子當個大官？”
屠鎮龍說：“婦人之見，廷兒是陳老大長子，讀書又好，將來肯定要做官，換你也要找個助力大的老婆。別說別人，你看上霜菊不是為了借她爹的勢？”
老二娘道：“是吧，我就是要借他的事，有什麼錯？他明明看不起你，還說什麼八拜之交的話，將來把你賣了，你還替他數錢。”屠鎮龍眼角抽動，說道：“行了，唯恐天下不亂。你消停幾天，別在這幾天給他添麻煩。”
老二娘道：“你道我為什麼著急定親？陪王伴駕的是那個錢王謝錚，他是廬州謝家的，家財萬貫，又巴結上了皇帝，做了王爺，聽說還不到三十，沒有正妻，到了合州，陳老大能不巴結？霜菊是個絕色，男人一見就邁不動步，稍差一點，這個定妥的兒媳婦就是別人家的了。”
屠鎮龍盯著她看了半晌，說道：“誰告訴你的這些話？”老二娘輕蔑一笑：“你以為合州就你們幾個人說了算？實話告訴你，貴婦人中的消息不比你們慢，甚至還更準呢。”
屠鎮龍急道：“是誰告訴你的？”老二娘說：“霜菊做了王妃，陳老大一步登天，你們這些人還有什麼用？八拜之交，到時候連見都懶得見你。”
屠鎮龍心中掀起驚濤駭浪，原以為自己兄弟四人已經是在合州一手遮天，想不到就在身邊，夫人們的消息更多更快，難道真的是自己做了井底之蛙？
老二娘道：“怎麼樣？你還以為自己什麼都知道嗎？我再說一個，馬老三的女兒嫁給了誰，你知道嗎？”屠鎮龍說：“不就是皮朝宗？”
老二娘說：“是，皮朝宗。你肯定不知道，皮朝宗的表兄是誰！”屠鎮龍問：“是誰？”老二娘道：“他表兄姓嚴，是吳王的首席大先生。這下明白了吧？”
屠鎮龍不說話了，果然，是江南王爺的手段！他對於自己是否真的掌握著合州水陸感到心中沒底了。馬老三和鄒老四都是自己引薦給陳老大的，結拜也有十五六年，一時都當是親兄弟。
今天老二娘的話，真的嚇住了他，馬老三一聲不響，搭上了吳王，既沒跟自己說，也沒和陳老大說，還是多嘴的婦人說漏，才知道的。
屠鎮龍坐在金交椅上，老二娘的話後麵就沒再聽見。他琢磨著要不要再去找陳老大，或者乾脆和馬老三當麵談談。
陳臚坐在欄杆上，想起來二十年前和屠鎮龍的初相遇。那時候他還不叫屠鎮龍，真名叫來福，真叫走投無路，剛分了家，又被騙折了本，叫大雨凍得了病，黛在路邊等死。
陳臚春闈落第，也失意而回，巧遇之下，救回了客棧，就在這合州給他延醫用藥。一晃二十年過去了，陳臚做了刺史，一直鞍前馬後的屠來福也成了水陸龍頭，改名屠鎮龍。
那是一段遙遠又難忘的記憶，甚至後來的馬老三和鄒老四是什麼時候結拜，他都有些記不清了。今天屠鎮龍的一句是不是看不起他草莽身份，徹底將陳臚驚醒了。
近年來屠鎮龍已經很少主動稟報他江湖上的事了，行事來往也越來越像個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大人物。雖然他今天的話多半是受了人的蠱惑才說，但若心中沒有這樣想，也不會說得如此自然。
皇帝就要來了，稍有疏忽，自己二十年官場的經營就一朝而喪。合州的情形他最知道，甚至自己就是趁亂起勢的，結拜兄弟，四梁八柱，哪一個不要靠自己明裡暗裡的照應？
倘若皇帝有意整頓，把柄是滿地都是，從廬州周刺史來的消息，皇帝不會接見，而是派內官人明察暗訪，廬州本就格局清晰，而且又有韓家出了個王子側妃，謝家出了便宜的藩王。都和周銘有香火情，他自然無懼。
自己靠的是官場鑽營，幾個把兄弟的暗中支持，清除異己，說老實話，能到今天的位置，他自己都萬萬想不到。屠鎮龍的一番話，令他深思了許久，沒有靠山，單憑幾個綠林人物，斷斷不夠保護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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