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銘並不急著見駕，隻是把奏折每日呈送，也廠追問批複，謝錚把周銘的奏折打開，見都是些日常請安的話，並沒有什麼要緊，便不再理會。
京郊別院中的傳信，皇帝也已經有所起色，語言無礙，尚有含混，右手右腳麻弊，還需近月時間方能初見成效。謝錚心道，這南下的路程已經走了一半，才不到半月，往下還需有借口方能延期，否則難道真要過江不成？
京郊中王太醫心急如焚，這中風後癱瘓的十有八九，什麼時候恢複神仙也說不好。能瞞到如今，已經是奇跡，再有一個月，誰能預約局勢如何變化？
許慎行每日除了和王太醫合力用藥，就是嚴密監控一切情報，尤其是京城裡的消息，太子監國，如何處置日常事務，東北的軍情，西北的銀憂，西南楚和順，春種，治河，種種的支出能是否得當。
日常事務有閣臣輔佐，軍國大事則要皇帝的乾綱獨斷。至於更加私密的幾個兄弟之間的明爭暗鬥，則是更考驗心性之事。
大虞朝這駕老車，忽然失了掌舵駕車的，靠著幾匹老馬各自悶頭拉車，走到哪裡去，隻有天知道。
謝錚在廬州逗留了近五日，傳諭要走，地方官員都來送駕，車仗下一站是合州，再過去就到了江邊，歸屬江州了。
合州的存在完全是為了緩衝南北的勢力之爭而設，立州不過五十年，舊人尚以廬江二州人自居。外來人既沒有家族底蘊，又沒有成形的官場靠山，市井江湖魚龍混雜，可以說是中原腹地裡最混亂的一州。
謝錚在廬州的時候就派人悄悄深入合州，從惠州薛濤處得知了幾處勢力最大的江湖幫派，心中已有腹誹，說不得要委屈委屈合州的官民了。
合州刺史陳臚麵沉似水，他擔心聖駕一到，合州的局麵要再也隱瞞不住。屠鎮龍不以為意，大喇喇道：“陳大人，你何必如此為難？皇上一路都沒見地方官，也沒見申飭旨意，難道你是例外？他是要去江南，和那幾個王爺攤牌的，你不過是個小角色，供好吃喝，再送幾個女人，也就過去了。”
陳臚說：“你當皇上是你們江湖人物的大龍頭吧？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，總攬天下之柄於一身。你送幾個吃喝女人，在他看來是用他自己的錢買他自己貨，有什麼高興的？”屠鎮龍兩手一攤：“那怎麼辦？總不能把我們幾個弟兄交出去買他的歡心吧？”
陳臚搖頭：“你說的什麼話，這些年來咱們官民協力，不是治理得挺好嗎？再說治下出了這麼多龍頭，我這個刺史無論如何交待不過去。”
屠鎮龍道：“這話說得對，咱們兄弟同心，沒有過不去的坎。”陳臚道：“我隻有一個要求，在聖駕在合州期間，決不能出亂子，你和老三，老四都要蟄伏，忍耐幾天。”
屠鎮龍撇撇嘴：“好吧，咱們是磕頭換帖的兄弟，大哥有命，兄弟隻有遵從。不過老皇帝走了，可得給兄弟們補回來啊。”陳不耐煩道：“知道了。你來還有什麼事嗎？”
屠鎮龍道：“就是我家老二，和你老姑娘的親事，也該定了。老二娘求了我幾次，說老大有兒子，老三有兒子，老二還不成親，將來家產怎麼分？”
陳臚道：“怎麼分還不是看你？霜菊她娘病重，現在議親，別人怎麼看？”屠鎮龍說：“該不會是大哥嫌棄我是個綠林豪傑，舍不得女兒吧？”
陳臚瞪眼道：“你這句從何說起，還是什麼人教你的？嫌棄你的身份，我會和你八拜之交？當時你隻是個走投無路的小行商，這些年，我是縣丞，你就是牙行掌櫃，我是縣令，你就成了財主。我做了通判，你是南北車行的大當家，我做了刺史，你就成了水陸龍頭。不說誰承了誰的恩，現在沒按你的意思把女兒送到你家，就是嫌棄你的身份？”
屠鎮龍看陳臚眼白上血絲暴起，嘴唇都有些發抖，也後悔這樣的話脫口而出。實話講，陳臚對他的提攜可以說天高地厚，而他除了最早追隨陳臚之外，對其仕途幫助實際有限。
至於除去政敵，製造政績，多數是三兄和四弟去做，他不過是傳話而已。老二娘的枕頭風吹得他有些飄飄然，坐在合州水陸大龍頭的位置，也受人時時奉承。久了之後，他也對自的身份有些模糊，以至於說了剛才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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