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聲音終於響起。
帝後謝恩起身。
乾隆依言落座,麵色沉靜。
皇後卻隻覺雙腿發軟,偷偷覷了一眼太後沉肅的麵容,站在原地,一動不敢動。
“皇後!”
甄嬛的目光如冰冷的雪水,澆在富察琅嬅身上:“你可知錯?”
皇後渾身一顫,猛地抬頭,對上太後那雙深不見底、仿佛能映出她所有陰暗心思的眼眸。
最後一絲僥幸也灰飛煙滅。
她“噗通”一聲再次重重跪倒,額頭觸地,聲音發顫:“兒臣……兒臣愚鈍,請皇額娘明示。”
“愚鈍?”
甄嬛輕輕重複,尾音帶著冰冷的嘲諷。
“你與皇帝說,將皇嗣無論長幼悉數移入擷芳殿,是祖宗規矩?”
乾隆聞言,也下意識看向太後,眼中確有疑惑:難道不是?
甄嬛看著乾隆那不甚了然的神情,心中喟歎。
這就是缺乏係統皇家教養的弊端,許多真正的“慣例”與“精神”,而非紙麵上的死規矩,他們並不知曉。
“皇後……”
她不再看乾隆,目光鎖死在地上顫抖的身影,語氣漸漸嚴厲起來。
“你告訴哀家,是哪一本《大清會典》,哪一條《宮規》,白紙黑字寫著‘皇子公主需自幼離母,集中養育於擷芳殿’?
你讀給哀家聽聽!”
皇後伏地不語,身子抖得更厲害。
“順治朝、康熙朝前期,宮內確曾一度效仿前明舊製,皇子出生即抱離生母,集中哺育。
結果如何?”
甄嬛的聲音在殿內回蕩,帶著曆史的沉重。
“聖祖爺早年,皇子皇女夭折者眾!
痛定思痛,自康熙朝中期起,便已形成不成文的慣例。
皇子公主,可由生母或養母撫養至六歲左右,身體心智稍穩,再移居阿哥所或公主所,學習獨立,接受係統教導。
唯有生母位分過低且無合適養母,或生母早逝者,方由兆祥所統一安排乳母、保姆等。
這才是真正的‘祖宗家法’——在確保皇嗣平安健壯的前提下,循序施教!”
她微微傾身,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下:“真正的宮規寫明:非主位妃嬪所出,交予主位撫養。
主位所出,由主位親自撫養!
皇後,你篡改祖製,混淆視聽,借‘規矩’之名,行攬權打壓之實。
你心裡那點打量,是覺得哀家老糊塗了看不穿,還是覺得皇帝會被你輕易糊弄過去?!”
“兒臣不敢!兒臣萬萬不敢!”
皇後連連叩首,涕淚交加。
“不敢?哀家看你敢得很!”
甄嬛驟然提高聲量,猛地一揮手,將炕幾上的粉彩蓋盞掃落在地!
“啪嚓!”
清脆刺耳的碎裂聲在皇後耳邊炸開,瓷片混合著茶水四濺,有幾片甚至擦過她的衣領。
皇後嚇得驚叫一聲,幾乎癱軟。
乾隆也眼皮一跳,皇額娘盛怒至此,實屬罕見。
“即便要統一管教皇子……”
甄嬛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,眼中燃燒著真切的怒火。
“那也不是將皇嗣們統一養在擷芳殿!”
“皇後,你是所有皇嗣的嫡母不假,但皇子教養,尤其是年幼皇子的身心健康,首要責任在其生母與皇帝指定的師傅、諳達!
你把手伸得太長了!”
她話鋒一轉,直刺皇後最心虛之處:“聽說你近日,因永璉貪玩,竟屢屢罰他在寒風中立規矩,夜半不許安寢,逼他苦讀?
永璉才多大?他還不滿六歲,正是渴睡貪長、需精心嗬護的時候!
你如此急功近利,拔苗助長,究竟安的什麼心?!
是想再造一個‘弘暉悲劇’,還是想提前為你的永璉‘鏟平’道路?!”
最後一句,誅心至極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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