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，漸漸凝結出一層冰冷的、近乎虛無的寒光。
白蕊姬死了。
有些人被嚇破了膽。
而有些人心中，有些東西，也在悄無聲息地死去，或者以另一種更危險的方式，活過來了。
皇後富察琅嬅從壽康宮回來後，便稱病免了今日的請安。
她躺在寢殿內，額上覆著涼巾，臉色依舊蒼白。
蓮心小心地伺候在旁。
“娘娘，喝點安神湯吧。”
皇後搖了搖頭，目光有些渙散。
太後今日的震怒，白蕊姬的死，還有太後最後那句“你們夫妻一體，需得共同警惕”……像巨石壓在她心頭。
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。
皇上自身難保，太後威嚴如獄，後宮妃嬪看似恭順，實則各有算計。
她這個皇後，看似尊榮，實則如履薄冰。
“蓮心……”
她忽然輕聲問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你說……太後娘娘會不會……已經知道了什麼？”
她問的是富察諸瑛的死，問的是她曾經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小心思。
蓮心心頭一跳，連忙寬慰：“娘娘多慮了。”
“太後娘娘處置白氏，是因她犯了大忌，與娘娘何乾？
娘娘如今隻需謹遵太後教誨，打理好宮務，皇上和太後自然會看到娘娘的賢德。”
皇後閉了閉眼，沒有說話。
真的……如此嗎？
夜幕降臨，紫禁城籠罩在一片沉肅之中。
白蕊姬的死，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激起的漣漪正在無聲擴散，改變著水下的生態，也預示著更加莫測的暗流。
而在那最高處的壽康宮，甄嬛撚動著手中的十八子，目光平靜地望向沉沉的夜色。
殺一儆百，是手段。
敲山震虎，是目的。
弘曆，這堂課，你可記牢了？
至於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和心思……
她有的是耐心，等著它們自己浮出水麵。
遊戲，還在繼續。
隻是經此一役，棋盤上的棋子們，該更懂得，執棋之人，究竟是誰了。
“娘娘，青貴人求見。”
甄嬛練字的手腕穩如磐石，筆下“製怒”二字卻洇開一小團墨跡。她眉梢幾不可查地一挑。
風聲鶴唳之時，延禧宮那位居然敢踏入壽康宮？
是走投無路的瘋狂，還是……別有所求？
“叫進來。”
青櫻走了進來。
不過一日光景，她似乎瘦了一圈，素淨的旗袍空蕩蕩的，襯得臉色愈發蒼白。
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，眼神也不再是往日那種空洞的死寂。
而是換成了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，深處卻像結了一層薄冰。
她依禮下拜，姿態標準得無可挑剔。
“嬪妾烏拉那拉氏青櫻，叩見太後娘娘，娘娘萬福金安。”
聲音平穩，甚至有些過於平穩。
“起來吧。”
甄嬛擱下筆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。
“這個時候來見哀家，有事？”
青櫻站起身，沒有立即回答，而是緩緩地、再次跪了下去。
這一次，是雙膝及地，深深叩首。
“嬪妾愚鈍，過往諸多行止，不合宮規，有負聖恩，亦擾太後清靜。
經過近些時日的靜思己過……嬪妾幡然醒悟。”
她抬起頭，目光直視前方地麵，仿佛背誦般說道。
“烏拉那拉氏罪愆已深，嬪妾身為族女，無顏再以舊名侍奉宮闈。
懇請太後娘娘……賜嬪妾一個新名，以示脫胎換骨，從此謹守本分，靜思己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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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內一片寂靜。
甄嬛慢慢靠回椅背，指尖撫過溫潤的十八子。
求改名？
嗬，倒是比她預想的更有意思。
這不是簡單的服軟，這是主動將“命名權”，一個人最根本的身份象征拱手奉上，請求重新被定義。
她以為，自己針對她，僅僅是因為她是“烏拉那拉－青櫻”，因為那些與景仁宮的舊怨嗎？
當然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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