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:又一次…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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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說三年不改父誌。
乾隆自靈前即位,至今日,已是第二十七個月。
孝期的漫漫長日,與其說是對先帝的哀思,不如說是一場漫長而公開的耐力煎熬。
素服、減膳、避居偏殿、禁絕慶典……
這些彰顯“純孝”的細節,日複一日地打磨著他初登大寶的銳氣,也滋養著暗處亟待噴薄的權力欲。
他清楚,若無壽康宮那位太後如影隨形的威壓與審視,他絕無可能將這場“孝行”演得如此無可指摘。
甚至給先帝上儘了極尊崇的廟號諡號,將儀典做得周全備至。
這份“孝名”,有一大半,是迫於太後的目光和手段。
更令他心境複雜的是,這近三載“靜守”時光裡,他原本許多躍躍欲試的治國構想,都在太後時而冰冷、時而尖銳、時而洞穿肺腑的“教誨”中,被自己親手質疑、推翻。
譬如,釋放被皇父圈禁的十叔、十四叔胤禵,以示新君“仁厚”,安撫宗室。
這個念頭剛在朝議中微露端倪,太後的召見便到了。
壽康宮的氣氛一如既往地沉凝。
乾隆行禮後,太後並未賜座,隻垂眸撚著那串從不離手的十八子。
半晌,才抬眼看他,目光裡沒有溫度,隻有一種深重的失望,比直接的斥責更讓他心頭發緊。
“皇帝,可知你皇阿瑪為何對一母同胞的十四弟,施以如此決絕手段?”
太後沒提老十。
現在將老十放出來,絕對有害無益。
乾隆胸中一股鬱氣猛地竄起,幾乎要衝口而出:朕是皇帝!
朕欲施恩示仁,何須事事回溯先帝恩怨!
但他喉頭滾動,最終隻是雙手抱拳,聲音僵硬:“兒臣愚鈍,請皇額娘賜教。”
“你不是愚鈍,弘曆。”
甄嬛的聲音平淡,卻像細針紮入他最敏感的神經。
“你是這皇位,得來的太輕易,未曾經曆過真正淬血的爭奪,便不懂何為‘除惡務儘’,何為‘政治餘毒未清’。”
乾隆的臉頰瞬間漲紅,恥辱感灼燒著耳根。
“想想你皇阿瑪當年麵對的是何等人物?
胤禩、胤禟、胤䄉……
乃至你這位十四叔,哪個不是人傑?
哪個不曾對那張龍椅虎視眈眈?”
甄嬛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譏誚,毫不掩飾。
“再看看你的兄弟們。”
太後臉上的不屑更濃。
“你三哥弘時,驕狂愚蠢。
五弟弘晝,荒唐自保。
六弟弘晏,尚在幼衝。
他們或死或廢,對你沒有一點威脅。”
“弘曆,你捫心自問,你這般‘承平’環境下長成的皇子,與你皇阿瑪那群在血肉修羅場裡廝殺出來的叔伯,有可比性麼?”
字字如刀,不僅貶低了他的兄弟,更將他一路走來的“順遂”剖開,露出底下蒼白無力的本質。
乾隆的拳頭在袖中握緊,指節泛白,但奇異地,那股暴怒竟在太後冰冷的目光中漸漸熄滅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無力。
因為她說的,竟是他難以反駁的事實。
“允禵不止是你皇阿瑪的親弟弟……”
甄嬛繼續,聲音壓低,帶著濃重的寒意。
“他是‘八王黨’最後的利刃,是先帝皇位合法性最直接的挑戰者。
靈前逼宮,劍拔弩張,你皇阿瑪的江山一度因此搖搖欲墜!
將他圈禁,非為私怨,是為絕後患,固國本!”
她向前微傾,目光如炬,鎖住乾隆閃躲的眼:“你現在,想放出這樣一個曾險些顛覆江山、與你皇阿瑪有生死之仇的政敵?”
她冷笑一聲:“皇帝,你是不是忘了,你這身龍袍,你腳下這片江山,究竟從何而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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