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金刀地坐於太師椅上,手中端著那盞熟悉的茶杯,輕輕吹拂水麵並不存在的浮沫。
他未進去抓賭,也未高聲叱罵。
隻是從懷中,慢條斯理地取出一支筆來。
筆杆通體紫金,篆刻雲雷古紋,筆鋒乃是一簇純白毫毛,隱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凜冽銳氣。
此乃他在南天門閒釣時,從因果釣竿偶然鉤得的玩意兒——【天道法筆】。
雖是仿品,遠不及傳說中那支,但用以書寫作畫,卻有著幾分言出法隨、勾連天威的玄妙。
“既要整頓,便須從根子上著手。”
李星珩眼簾微垂,體內那股屬於太乙金仙的浩瀚法力,如江河奔湧般注入筆尖。
嗡——
筆鋒驟亮。
並非墨色,而是刺目粲然的金光,那是秩序與律法的顏色。
李星珩提筆,對著身前虛空,鐵畫銀鉤,筆走龍蛇。
第一個字落下。
轟!
整座巡天府猛然劇震,如地龍翻身。
後院偏殿內,那些正吆喝得起勁的校尉靈官們,隻覺一股宛如須彌山壓頂的恐怖威壓,憑空降臨。
啪!骰子化作齏粉。
哢嚓!牌九崩裂四散。
轟隆!紫檀木桌瞬間塌陷成木屑。
所有人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按住天靈,撲通撲通跪倒一片,膝蓋骨砸在青磚上,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。
“怎、怎麼回事?!”
“敵襲?難道是那潑猴又打上天庭了?!”
驚恐的叫嚷聲此起彼伏。
然而,回應他們的,唯有空氣中愈發濃重的威壓,以及那一個個在虛空中凝聚成形、散發著煌煌天威的金色大字。
李星珩坐於正堂前,神情專注,仿佛並非在書寫文字,而是在篆刻大道法則。
他在撰寫《巡天律令》。
第一條:
【凡積壓案卷,無論巨細,三日內未結者,罰俸百年,雷鞭三十。】
此一行字寫完,虛空中頓生沉悶雷音。
那堆積如山的卷宗仿佛驟然活轉,自行簌簌顫抖起來,依著年份、類別、輕重緩急,開始瘋狂地分類、歸檔,整齊劃一如受檢閱的軍陣。
第二條:
【凡當值期間,嬉戲怠惰、衣冠不整者,削去仙籍,貶落凡塵曆劫三世。】
字成,法則隨行。
後院偏殿裡,那些衣衫淩亂的校尉身上,原本鬆垮的甲胄,忽然如同活物,死死勒緊皮肉,且仍在不斷收縮!
“啊——!!”
慘嚎聲乍起。
這是規則的束縛。
他們驚駭地發覺,體內法力正飛速流逝,若不趕緊穿戴齊整,這身盔甲真會將他們活活勒斃!
一時間,偏殿內雞飛狗跳,人人都在手忙腳亂地尋帽子、係絲絛、穿靴襪,狼狽不堪如同熱鍋螞蟻。
第三條:
【凡遇阻撓執法、仗勢欺人者,無論出身背景,皆可視同逆天,先斬後奏!】
這最後一條落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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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星珩筆鋒一頓,猛然向下一劃,如劍客收劍歸鞘。
刺啦——!
一道金色電光撕裂空氣,徑直懸掛於巡天府正堂梁上,化作一柄高懸的法劍,劍鋒凜凜,直指人心。
殺氣森然,鋒芒畢露。
“呼……”
李星珩收筆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看著煥然一新的正堂,井然有序的卷宗,以及那柄懸於正堂的法劍,他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這才像話。
把規矩立起來,將壓力放下去。
往後誰敢懈怠,誰敢將爛攤子往上推,自有這律令去收拾。
隻要這套“天道律令自循體係”運轉起來,他這個做上官的,豈非便可名正言順地繼續喝茶觀雲,偷得浮生半日閒了?
“妙極。”
李星珩端起茶杯,美美地呷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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