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案牘勞形心生厭，提筆敕令鎮群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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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風巡天府。
名頭倒是聽著清雅，頗有幾分出塵之意。
可李星珩站在這扇朱漆剝落的大門前，瞧著那塊歪斜欲墜、字跡模糊的匾額，再低頭看看門縫裡湧出來、幾乎沒過靴麵的厚厚積灰，眼皮忍不住跳了幾下。
“這……就是巡天府？”
李星珩指著眼前這座活像剛被九天罡風來回刮過八百遍的破敗院落，語氣裡透出濃濃的荒謬。
趙元鬆跟在後頭，手裡還提著那百壇禦酒，此刻也是目瞪口呆。他咽了口唾沫，乾巴巴道：“頭兒……不，大人，卑職聽人說，上一任巡天都尉，就是因案牘積壓太多，心魔纏身，最後走火入魔，被陛下革職，打發去禦馬監刷洗馬槽了。”
“刷馬槽？”李星珩嗤笑一聲，“那對他而言，說不定是樁美差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抬腳便是一踹。
轟——！
大門應聲洞開，積攢了不知幾百年的塵灰如妖霧般轟然炸開。
一股混雜了黴朽氣、爛竹簡味兒和凝滯墨汁的怪風劈麵打來，嗆得人神魂都顫了顫。
待塵埃稍定，李星珩舉目望去，隻覺額角突突直跳。
偌大的正堂，空空蕩蕩。
唯有“山”。
由無數玉簡、卷宗、奏折堆壘而成的，望不到頂的“案牘之山”。
它們雜亂無章地擠挨著，有的泛黃酥脆，有的還閃爍著微弱如螢火的求救靈光，層層疊疊，幾乎遮蔽了梁柱。
這哪是仙家衙署，分明是三界最大的一座廢棄文牘庫。
“好得很，天庭的整潔體麵，全指著這兒‘收納’了？”
李星珩隨手從那“山”腳抽出一卷竹簡，指尖輕拂灰塵，展開掃了一眼。
【天庭曆三萬六千五百年，奎木狼星君酗酒，撞毀南天門外引路燈一盞，迄今未賠，且口出狂言：“吾乃二十八宿正神，賠個鳥！”】
又抽一卷。
【天庭曆三萬六千五百零二年，廣寒宮玉兔走失，疑遭天蓬元帥麾下副將竊而烤食，現場僅餘香料少許，查無線索。】
再抽一卷。
【西方教降龍羅漢，途經東海，順手取走龍宮夜明珠三顆，龍王泣告，因涉西方佛老顏麵，暫且擱置。】
啪。
李星珩麵無表情地合上竹簡，像丟破爛一般扔回原處。
“這便是所謂的……糾察諸天，整飭風紀？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一臉忐忑的趙元鬆，臉上浮起一抹讓人脊背發涼的淺笑。
“玉帝陛下，這是給咱們出了道難題啊。”
給個正五品的官帽，配的卻是個填不滿的深淵。這滿屋的陳年舊賬，真要按部就班一件件清查，莫說五百年，便是把蟠桃園裡的桃子啃光了也未必能完。
屆時別說偷閒，怕是連合眼打個盹都成了奢望。
“大人，那……咱們怎麼辦？”趙元鬆縮了縮脖子，隻覺上司周身氣息越發莫測危險，“要不，卑職帶弟兄們先歸置歸置？將這些卷宗分門別類？”
“分類？”
李星珩像看傻子似的瞥他一眼，“等你分完，那孫猴子怕是早已取完真經，坐蓮台成佛了。”
他走到那案牘山前，壓下心頭那把想用三昧真火將一切付之一炬的衝動。
燒不得。這裡頭牽扯著天庭數萬年的因果爛賬，真敢燒了，明日斬仙台上，他便能親身體驗何謂“神形俱滅”。
可不燒，也絕不意味著要叫這些破爛活活累死。
“人呢？”李星珩突兀問道。
“啊？”
“本官是說，這巡天府裡，當值的活人呢？”李星珩環視周遭，語氣轉冷，“偌大一個衙門，除了這些死物，連個會喘氣的都見不著？”
依天庭規製，巡天都尉麾下當有三十六名巡天校尉，七十二名巡察靈官，外加一千名巡遊力士。
此刻，這院子卻靜得如同荒廢古墓。
“這……”趙元鬆撓撓頭，神識往偏殿方向一掃，臉色變得古怪，“大人，他們……在那邊。”
李星珩循著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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