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6章 晉王首議超度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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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皇八年十月甲子。
長安城籠罩在深秋肅殺之氣中。
太廟剛剛行過伐陳告祭之禮，空氣中猶有未散的鼎中香煙。
今日乃大朝會，五品以上京官皆須赴太極殿列班。
朱雀大街上，朱衣紫綬、魚袋冠冕者絡繹不絕。
晉王府的車駕在承天門外的下馬碑前停穩。
楊廣一襲絳紗袍、金蟬冠，腰懸玉具劍，自車中緩步而出。
他麵容沉靜，眼角卻帶著一夜未眠的淡淡青痕。
“殿下？”
侍從周進低聲喚道，小心翼翼。
楊廣沒有應聲，隻是抬眸望向那座巍峨聳峙的太極殿正脊。
晨光將鴟吻鍍成金色。
他忽而想起青蘿園中那劍仙說的那句話——替陛下說出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大步邁入宮門。
朝房之中，群臣三三兩兩聚談。
吏部尚書牛弘正與禮部侍郎許善心低聲議論今年貢舉之數；
左仆射高熲負手而立，眉目深沉，身旁站著的是新任納言蘇威；
太常少卿辛亶與鴻臚卿李圓通正核對正旦朝賀儀注。
楊廣甫一踏入朝房，四下話音頓低。
牛弘率先回身，拱手笑道：
“晉王殿下。
自揚州回鑾後，這還是殿下頭回臨朝。
可是有要事上陳？”
楊廣頷首微笑，並不多言，隻道：
“有一事，欲請陛下聖裁。”
牛弘目光微動，還要再問，忽聞朝房外傳來腳步聲。
門口那班執金吾腰刀整齊叩響，百官下意識整肅衣冠。
太子楊勇，到了。
他亦著絳紗袍，冠九旒，腰間玉帶較楊廣多一銙。
步伐沉穩，身後跟著詹事府一眾屬官。
楊勇麵容溫和，甚至帶著幾分不似帝王家的敦厚。
隻是眼神掃過楊廣的刹那，那笑意微微一滯。
旋即又擴散開來，愈發寬厚。
“英弟。”
楊勇含笑開口，喚的是楊廣的小字。
“自揚州回京，難得見你入朝。
今日怎麼有興致來這朝房裡與這些老臣擠一處？”
“太子殿下。”
楊廣拱手為禮，不卑不亢。
“臣弟鎮守揚州，父皇屢次諭旨褒獎，許臣因地製宜、便宜行事。
既受國恩，豈敢不勤？
今日臨朝，正是為報聖恩。”
楊勇笑意僵了一瞬。
這話綿裡藏針。
他在長安東宮，日日隨朝參政，卻被父皇削去軍權；
楊廣遠在揚州，卻得“便宜行事”之權。
高熲、楊素、韓擒虎皆歸其麾下。
“英弟在揚州的功業，孤自然知曉。”
楊勇語氣依舊溫厚。
“隻是朝會非比軍旅，進退儀注皆有法度。
英弟久不在京，若有生疏處，隻管問孤。”
楊廣抬眸，直視這位嫡長兄。
楊勇的目光溫和敦厚，如長兄待幼弟。
可那溫和底下分明是一道戒備的堤壩，嚴防死守。
“殿下教誨得是。”
楊廣微微垂眸，語氣恭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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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隻是臣弟在揚州時，也常讀《周禮》《儀禮》，不敢荒廢。
倒是有件事，臣弟在南方聽聞——
去歲冬至，百官相率朝賀東宮，張樂受賀，父皇聞之不悅。
臣弟身在遠方，未能及時勸諫殿下，至今引以為憾。”
楊勇麵色驟變。
那是開皇七年冬至的事。
他按舊例受百官朝賀，卻被文帝斥為“殊乖禮製”，恩寵自此始衰。
這是楊勇心頭一道尚未結痂的傷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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