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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頓了頓,眉頭又皺起來。
“可這次把青龍幫整這麼慘,他們能咽下這口氣?我看懸。青龍幫上個月剛被縣衙罰了二百兩,幫中六個頭目被拘了三天,賬本被抄走三冊。賀阮阮那一紙狀子遞得準、告得狠,句句戳在他們命門上。往後她的攤子,怕是難太平嘍。”
沈修宇聽完,默默嚼著這些話,心裡對賀阮阮現在的處境更清楚了幾分。
同時,對那個神出鬼沒的賀家男人,既犯怵,又忍不住想刨根問底。
他記得去年臘月在西市親眼見過那人。
黑衣窄袖,左眉斷了一截,卸下兩個混混胳膊隻用了三息。
轉身便消失在巷口霧氣裡,連影子都沒留下。
“阮阮現在,竟這麼硬氣了?”
老金嘴上念叨的這個賀阮阮,跟他腦子裡那個整天攥著骰子罵街的娘們,壓根不是一個人!
沈修宇心裡直犯嘀咕。
她到底跟那貨嚼了啥耳根子?
“得嘞,老金你忙你的!”
沈修宇抬手揮了揮,嘴角一翹,又掛起他那副誰都不放在眼裡的懶散樣兒。
“本來約你喝兩盅,看樣子是沒戲了,我先撤,改天拎瓶好酒再來堵你門!”
他轉身出了菜市口。
原計劃是順道去茶樓找秀妍姑娘聽個小調,解解悶。
可這會兒主意一變。
還是先去喬德俊那兒蹲蹲,瞧瞧他慫成啥德行更帶勁!
眼看就到飯點了,肚子裡咕咕叫喚。
喬家肯定開火做飯了。
進了喬府,沈修宇慢悠悠搖著扇子。
跟著下人七拐八繞,穿過幾道月亮門,直奔喬德俊平時吃飯的小花廳。
一腳剛跨進去,人就定住了。
那張油亮的大紅木圓桌,哪有半點酒香肉味?
連一縷熱氣都沒有。
再看喬德俊本人,整個人陷在黃花梨圈椅裡。
“德俊兄!”
沈修宇啪地合上扇子。
幾步湊過去,手指直戳那幾盤素得掉渣的飯菜。
“這……你家廚子集體回鄉種地去了?還是喬老爺突然信佛了?一頓飯就給上這些?真當自己是廟裡小沙彌呐?”
喬德俊眼皮艱難地掀了掀。
瞅見是他,沒和往常那樣拍桌子吹牛,反而嗷一嗓子,嚎了起來。
“宇弟啊!我還以為你是來拉哥哥一把的,結果你是來補刀的吧?咱哥倆感情咋就混成這樣了?我這日子……咋就這麼難熬啊!”
沈修宇看他那副快斷氣的樣子,懵得直眨巴眼,眼皮一跳一跳。
趕緊拽把椅子坐對麵,湊近了問:“大哥,誰惹你了?又被老爺子關柴房了?還是看上哪家閨女,人家拿掃帚把你攆出來了?快說說,讓我也笑兩聲!”
喬德俊抓起手邊汗巾猛擦一把臉。
呼哧喘勻了氣,胸口起伏兩下,一把攥住沈修宇的手腕。
“宇弟啊……你根本不知道!剛才……要不是命硬,我這會兒墳頭草都齊腰高了!我真是……離閻王爺隻差半步啊!”
“哈?”
沈修宇手被攥得生疼,使勁掙了掙沒掙開。
“半步?誰要砍你腦袋?還是賭坊放話,要你賠十輩子?”
“比那可怕多了!”
喬德俊鬆開手,先摸了把自己的額頭,又顫巍巍指向桌上那碗清湯寡水。
“你睜眼看看!我這臉……是不是灰蒙蒙的?眼下烏青,嘴唇發白?這是氣運將儘的征兆啊!”
沈修宇眨巴兩下眼睛,湊近了又盯了喬德俊幾秒。
臉上紅撲撲的,額頭上還掛著汗珠。
剛跑完步嘛;眼下一圈發青發腫,一看就是熬過頭的老毛病。
鼻尖有點泛油光,耳垂還微微發紅……
可除此之外,真沒看出哪兒不對勁啊?
“你……找郎中瞧過了?”
“瞧了!和順堂那個老把式,抓了三副藥,灌下去跟喝白水似的,屁反應沒有!”
喬德俊一拍大腿,話音還沒落,立馬左右張望,身子往沈修宇這邊一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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