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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公子一出聲，場邊便有人認了出來。
“是樓家少主！”
“哪個樓家？”
“還能有哪個！江南樓氏商號！聽說他家船隊能順著大運河北上，連宮中用的蘇緞都是從他家采買的……”
“這般人物怎麼來了京城？”
人群的議論聲如潮水漫過草場，柳昭顏卻恍若未聞。
她握著韁繩的手頓在那裡，抬眸，望向那道倚欄而立的身影。
秋陽正盛，在他月白錦袍上鍍了層淡金。
他手中閒閒轉著一柄折扇，唇邊噙著三分笑意，正朝她望來，目光明亮而坦蕩。
樓觀雪。
這三個字湧上心頭的刹那，柳昭顏險些沒繃住神情。
她當然認得他。
前世在教坊司那些年，每逢她登台獻藝，樓下雅座最靠前的位置，十回有八回都坐著這位樓家少主。
旁人擲千金是買曲子、買麵子，他擲千金是真的隻想讓她高興。
她隨口說一句今歲的春茶不錯，隔日便有整箱明前龍井送到她院中；她不過多看了街邊鋪子裡的白玉簪一眼，那簪子當晚就躺在了她的妝奩裡。
想來，教坊司能給她那般自在的光景，坊主待她格外寬厚，背後肯定也有這位錢袋子……不是，有這位樓少主的功勞。
前塵舊事如走馬燈一般在心頭轉過，柳昭顏垂下眼簾，將那一瞬的恍惚掩得嚴嚴實實。
沈清鳶已被人扶去歇息，謝知白跟在她身後，眉頭擰著，目光卻忍不住回頭，在柳昭顏與看台之間來回掃了幾遍，心中莫名有些不滿。
陸衍之還未離開，此時低聲道：“那人姓樓，是江南巨賈樓家的獨子，今歲方至京城走動。你……認識？”
柳昭顏搖頭，聲音平靜無波：“不認識。”
這話也不算撒謊吧。
前世的樓觀雪，與此刻倚欄閒立的樓觀雪，雖是同一人，但在她這裡，已經是兩輩子的事了。
陸衍之眉宇鬆了些，聲音也輕快了幾分：“馬場風大，夫人也先去休息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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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謝陸大人。”柳昭顏頷首，客氣而疏離。
陸衍之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，終是沒再多言。
很快就有仆從上前牽馬，卻霜也從女眷看台那邊一路小跑過來，一臉激動地將柳昭顏扶住。
“夫人！您方才太厲害了！”小丫鬟眼睛亮晶晶的，臉上滿是崇拜。
“表小姐那馬差點撞上來，奴婢心都懸到嗓子眼兒了！您是怎麼避開的？還有後來您回身救她那一手，簡直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柳昭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，“不過是恰好學了幾日，不值當這樣誇。”
“那可不是幾日能學來的！”卻霜還想再誇，餘光瞥見一道月白身影正往這邊走，立刻收了聲，規規矩矩站到柳昭顏身側。
樓觀雪不知何時已從看台上下來，穿過三五成群的女眷，徑直朝她走來。
柳昭顏猶豫了一瞬，立在原地，沒有躲閃，也沒有迎上，隻安靜地看著他由遠及近。
“謝夫人。”樓觀雪在她麵前三步外站定，收起折扇，拱手為禮。
柳昭顏還禮，隻裝作不認識：“公子是……”
“在下姓樓，表字觀雪，江南來的。”他答得乾脆，眉眼間笑意坦蕩，並無半分唐突佳人的局促。
“方才在看台上瞧見夫人那幾手控馬功夫，實在精妙。在下走南闖北這些年，騎術高手見過不少，但像夫人這般舉重若輕的，委實不多見。”
樓觀雪說著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這一眼，卻比方才在遠處看台上那驚鴻一瞥，長了片刻。
他不是浪蕩子，可這位謝夫人生得是真好看。尤其是她那雙眼睛望過來的時候，仿佛藏著說不儘的故事，卻又澄澈得讓人不忍移開視線。
她並不十分豔麗，但骨子裡透露出來的從容，像深潭映月，總讓他想多看幾眼。
樓觀雪怔了怔，才禮節地收回目光：“敢問夫人師承何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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