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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如意伸手點了點最後那張紙：“這個承安，三歲，父母都沒了，如今跟著伯父過。他伯父是個老實人，家裡也不寬裕，前幾日還托人來問過，說若是府裡願意收，他就把孩子送來。”
柳昭顏低頭看去。
謝承安，三歲，父早亡，母守節三年，去歲病故。
更重要的是最後一句話——眉眼與將軍幼時有幾分相似。
“這孩子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長得像將軍？”
沈如意眼眶微微泛紅，點了點頭。
“像。我見過一次，那眉眼，活脫脫是橫舟小時候的樣子。”她說著，聲音有些哽咽。“我知道這不該是挑孩子的理，可一想到橫舟，我就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，別過頭去，用帕子按了按眼角。
柳昭顏看著沈如意這副模樣，心裡也酸酸的。
她雖然從來沒有見過謝橫舟，可是她聽說過這個意氣風發、年少成名的宣威將軍，也知道他戰死的消息傳回京城時，沈如意哭暈過去好幾回。
如今兒子沒了，她隻能借著一個眉眼相似的孩子，來慰藉自己的思念。
“好。”柳昭顏溫柔地笑著，輕輕握住沈如意的手。“母親，那就承安吧。”
沈如意轉過頭看她，眼眶還紅著：“你……你真的願意？”
柳昭顏點點頭：“這孩子身世可憐，往後兒媳會好好待他。”
沈如意看著她，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她反握住柳昭顏的手，緊緊的，像是握著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“好孩子，好孩子……”她哽咽著，一遍遍地說。“橫舟沒福氣，但娶了你這樣的好媳婦，他……他若是地下有知，也會感激你的……”
柳昭顏柔聲寬慰著沈如意，極有耐心。
她心裡明白，她做的這些，不是為了謝橫舟，而是為了沈如意待她的這份情。
婆媳倆就這麼坐了一會兒，等沈如意情緒平複了些，才又繼續說正事。
“既定了承安，那咱們就張羅起來。”沈如意擦乾眼淚，又恢複了往日的乾練模樣。
“我先讓人去他伯父那邊說一聲，挑個吉日把孩子接進來。新房那邊還在修繕，你先在西暖閣養著他，等正院修好了再搬。”
柳昭顏答應下來。
“還有名字。”沈如意道，“謝承安是從前的名字，往後進了府，上咱們謝家的族譜，得改個名。你是他母親，這事就由你來定吧。”
柳昭顏想了想，道：“是，兒媳會好好為孩子取個名字的。不過，乳名就讓母親取吧。”
沈如意嘴角一撇，又紅了眼眶：“好，好。乳名……讓我想想，讓我好好想想……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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陪著說了一下午的話，從正院出來，日頭已經西斜。
柳昭顏走在回西暖閣的路上，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。
過繼孩子。
養大一個孩子，看著他叫自己母親，看著他一點一點長大，教他讀書識字，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……
那是柳望舒前世走過的路，可她如今，也要走一遍？
不。
柳昭顏心裡清楚，她不會像柳望舒那樣，將全部希望都押在孩子身上。
她會好好待那個孩子，給他一個安穩的家，讓他知道自己是被愛著的，但她不會把自己困死在這四方院落裡。
她還有自己想做的事，還有想去的地方。
那個孩子，是謝橫舟的嗣子，是謝家的血脈，卻不是她的全部。
夜風吹過，廊下點起了燈籠，燈籠輕輕晃動，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卻霜跟在她身後，小聲問道：“要過繼孩子，夫人是……不開心嗎？”
柳昭顏搖搖頭：“沒有呀，這事情在成親前便已經說好的。”
“可奴婢瞧著，夫人好像有心事。”
柳昭顏沉默了會兒，才輕聲道：“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當一個好母親，況且……我也沒有養孩子的經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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