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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已深，街道上靜悄悄的，隻有車輪軋過青石板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柳昭顏坐在馬車裡，手裡攏著一件簇新的鬥篷，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。
謝知白在相府喝醉了，鬨著不肯回來。
這事情聽起來，怎麼都覺得應該和她毫無關係，可她卻真的坐上了去接他回府的馬車。
怎麼辦呢？總不能真的驚動了沈如意和謝尚書。失去長子，他們心裡已經很痛了。
馬車在相府角門前停下。
卻霜先跳下車，扶著柳昭顏下來。
門房早有人候著，見了她，連忙迎上來，壓低聲音道：“謝夫人，您可來了。謝二爺他……在後院呢，小姐陪著。”
柳昭顏頷首，跟著那門房往裡走。
相府比她想象中更大，穿過幾道垂花門，繞過一池假山，才遠遠看見後院透出的燈火。
還未走近，便聽見一陣吵嚷聲。
“我不回去！說了不回去就是不回去！”
是謝知白的聲音，帶著濃重的醉意，卻仍是一副倔強的腔調。
“表哥，你喝多了。”另一個聲音響起，清脆中帶著幾分無奈。“這麼晚了，姑母會擔心的。”
“擔心什麼？有什麼好擔心的！”謝知白的聲音更高了，“她若是多擔心擔心大哥，大哥也不會死在西北……”
柳昭顏腳步微滯。
“表哥！”那聲音陡然拔高，“你胡說什麼！姑母怎麼不擔心？她哭得比誰都多！”
院子裡安靜了下來。
柳昭顏站在月亮門前，深吸一口氣，抬腳走了進去。
院子裡燈火通明，石桌上擺著幾個空酒壺。
謝知白坐在石凳上，歪歪斜斜地靠著桌沿。沈清鳶站在他身側，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衣裙，眉頭緊鎖。
聽見腳步聲，兩人同時抬頭。
沈清鳶看見柳昭顏，臉色微微變了變，隨即恢複如常。
她的目光在柳昭顏臉上停了一瞬，又移開去，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複雜。
“你……你來了。”她欠了欠身，語氣淡淡的。“勞煩你跑這一趟。”
柳昭顏還禮：“府裡接到消息，我便來了。辛苦沈姑娘在這兒陪著。”
沈清鳶抿了抿唇，沒再說話。
謝知白這時也看清了來人，醉眼朦朧地瞪著她：“你……你怎麼來了？你來乾什麼！”
柳昭顏沒理他，隻對沈清鳶道：“他鬨了多久了？”
“有兩個時辰了。”沈清鳶道，“從宮裡出來就來了府裡，拉著我父親說話。父親走後，他便一個人喝，喝著喝著就成這樣了。”
她說著頓了頓，目光落在謝知白身上，又有幾分難受：“他今日……是想起橫舟表哥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我這就帶他回去。”
柳昭顏不再多言，揮了揮手，示意跟來的小廝上前去扶謝知白。
謝知白卻一把揮開幾個小廝，醉醺醺道：“滾開！別碰我！”
他瞪著柳昭顏：“你是誰？你憑什麼管我？”
柳昭顏也不惱，隻靜靜地看著他：“二爺，該回去了。”
謝知白盯著她，月光下，那張臉被酒意染得微紅，眼神卻飄忽得厲害。
他看了她好一會兒，忽然道：“我想起來了，你……你是那個……那個救牌位的。”
柳昭顏沒說話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謝知白又道：“你為什麼要救牌位？那隻是一塊木頭！你知道嗎？我大哥死了，他死在了邊關……那個牌位有什麼用，你救它乾什麼？”
他說著，聲音忽然哽咽起來。
沈清鳶臉色一變，眼圈也瞬間紅了，忙上前拉住他：“表哥，你別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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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為什麼不能說？”謝知白甩開她的手，踉蹌著站起來，指著柳昭顏。
“她是我大嫂，可她嫁給我大哥前，連我大哥的麵都沒見過！她以後，要抱著那塊牌位過日子，過一輩子！憑什麼？憑什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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