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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昭顏抬眼，就見謝知白掀簾進來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，許是剛從外頭回來，眉宇間還帶著幾分疲憊。但看見麟哥兒趴在她膝頭，眼底便不自覺地軟了幾分。
“在做什麼？”他走過來，隨口問道。
麟哥兒舉起九連環，小臉上滿是委屈：“二叔，解不開。”
謝知白看了一眼那九連環，麵色微微僵了一瞬。
柳昭顏看見他那副表情，險些笑出聲來——她猜，他大約是想起自己那天兩盞茶的窘境了。
“咳。”謝知白清了清嗓子，板著臉道：“多解解就開了。”
麟哥兒眨眨眼，奶聲奶氣地問：“二叔會解嗎？”
謝知白：“……”
柳昭顏終於沒忍住，笑出了聲。
謝知白耳尖微紅，瞪了她一眼，但那眼神裡半點威懾力都沒有，反倒像是被戳破了心思的少年，惱羞成怒卻又無可奈何。
麟哥兒看看這個，看看那個，忽然也跟著笑起來，笑得沒心沒肺的。
屋子裡一時滿是笑聲。
謝知白站在那裡，看著這一大一小笑得前仰後合，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揚起。
“行了。”他輕咳一聲，壓下那點笑意。“我有正事要說。”
柳昭顏收了笑，抬眼看他。
謝知白在她對麵坐下，神色正經了幾分：“陳廣那邊，審出些東西了。”
柳昭顏微微一怔。
這幾日她刻意不去想那夜的事，隻當什麼都沒發生過。但她也知道，那件事不會就這麼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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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交代了什麼？”
謝知白的臉色更沉了些：“他說的那些，多半是真的。三年前，大哥確實查過那樁軍需案，也確實查到了些東西。隻是案子查到一半，他被調走了，那些證據……沒有上交。”
柳昭顏眉頭微蹙：“知道是被誰調走的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謝知白搖搖頭，“兵部的調令，明麵上是正常的職務調動。但陳廣說，那背後有人動了手腳，為的就是把大哥支開。”
柳昭顏沉默片刻，問：“那證據呢？”
“也不知道。”謝知白的聲音低了幾分，“大哥戰死後，他的遺物都送回了府裡。我翻過幾遍，什麼都沒有。”
他說著，看向柳昭顏：“你收拾大哥東西的時候，可曾見過什麼書信、賬冊之類的？”
柳昭顏仔細回憶了一下，才道：“沒有。都是些尋常的東西，沒有什麼特別的。”
謝知白歎口氣點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屋子裡安靜了下來。
麟哥兒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，乖乖地趴在柳昭顏膝頭，不敢出聲。
過了許久，謝知白才開口，聲音有些澀：“我知道大哥是戰死沙場的，也從來不曾懷疑。可如今我才知道，他死之前，還背著這樣一樁案子。我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，可是柳昭顏聽明白了他話語中的意思。
“你在懷疑將軍真正的死因，你想查下去？”
謝知白抬眼，與她對視。
那雙眼睛裡，有掙紮，有猶豫，卻也有一絲藏不住的執拗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輕聲道，“大哥之死，原是沒有任何疑點的，但現在……我不得不多想。”
“可是這件事情如果查下去，一定會牽扯出很多人。況且那些人，能在三年前把大哥調走，能在三年後還安安穩穩坐在朝堂上，位分不會低。”
柳昭顏沒有說話。
她知道謝知白在擔心什麼——查下去，可能會得罪人，可能會危及謝家，甚至可能會查到一些不該查的東西。
但她從謝知白的眼睛裡，也看出了另一層意思。
他不甘心。
那是他大哥，是謝橫舟，是謝家的頂梁柱，是戰死沙場的英雄。
可如今有人告訴他，他大哥的死，或許沒有那麼簡單，他大哥生前，還背著一樁沒查完的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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