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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昭顏微微蹙眉，一時沒有說話。
她想起前世，自己在教坊司的日子。
那時候她也曾想過，若是不認命會怎樣？可她沒有那個底氣，也沒有那個資格。
但柳望舒不一樣，她雖然家道中落，可前麵那十幾年，過得都是養尊處優的日子，哪裡那麼容易改變自己的脾氣性格。
樓觀雪見他們二人都沉默下來，便開口問道：“那如今，柳姑娘過得如何？”
周善道：“有一日算一日吧。坊主也懶得管她，隻讓她做些粗活。聽說有客人點她，她就躲，躲不過就裝病。前些日子有個紈絝盯上了她，鬨了一場，後來不知怎麼就消停了。”
他說著，看向柳昭顏：“那人突然消停，想必是夫人在背後使了力吧？”
柳昭顏沒有否認：“我既知道了她的處境，便不能坐視不理。”
周善點點頭，沒有多問。
屋子裡又安靜了下來。
柳昭顏心思微轉，想著柳望舒可能麵臨的境況，有些疑惑，又有些無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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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疑惑柳望舒究竟有沒有像她一樣重生，疑惑她如果是重活一世，為什麼逃開了謝府，又不願意在教坊司混出個模樣來。
她也無奈，無奈這世間女子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，何其難啊……
但如今，既然柳望舒已經入了教坊司，便是入了賤籍。除非皇上開恩，特赦脫籍，否則她一輩子都是教坊司的人，生是教坊司的人，死是教坊司的鬼。
官妓脫籍，隻有兩條路。
一是皇上開恩，特赦放歸；二是立了大功，經禮部核準，方可脫籍。除此之外，別無他法。
卻霜見大夥兒都沉默不語，她大著膽子輕輕拽了拽柳昭顏的衣角，小聲問：“夫人，若是咱們花些銀子，能將嫡姑娘贖出來嗎？”
不等柳昭顏回答，周善便道：“教坊司，不得贖身。”
“那……那就沒法子了？”卻霜覺得自己多嘴，趕緊又低下頭去。
周善倒沒有惱，隻道：“沒法子……至少明麵上，沒法子。”
柳昭顏聽出他話裡有話，抬眼看向他：“先生的意思是？”
周善沉默了一會兒，道：“夫人，周某在教坊司二十年，見過的人多了，見過的事也多了。有些姑娘，是熬到死也沒出去；可也有些姑娘，熬著熬著，就出去了。”
他看著柳昭顏，目光裡有一絲深意。
“怎麼出去的，周某不便多說。但有一條，周某可以告訴夫人——那些能出去的姑娘，沒有一個是在裡頭等死的。”
柳昭顏心中微動。
周善繼續道：“令姐如今那副模樣，不是等死，是找死。夫人想救她，在下明白。可救人不是把人從火坑裡往外拽，拽出來就完了。得讓她自己想活，想出去，想奔一條路。她若不想，誰也救不了她。”
柳昭顏輕輕點頭，她知道，周善說得對。
柳望舒如今那副樣子，不是等死，是找死。
可為什麼？
她在等什麼？在熬什麼？
是在等一個交代？還是在熬一場報複？
柳昭顏不知道。
“我想見她一麵，可以嗎？”她忽然開口。
周善看著她，沒有意外。
“夫人想見她，在下可以安排。”他道，“隻是在下得提醒夫人一句，柳姑娘那人，心裡頭有刺。夫人去見，未必能見得著好臉色。尤其是，如今您與她的身份，雲泥之別。”
柳昭顏不在意道：“無妨，嫡姐是個什麼性子，我知道。”
周善頷首，又道：“還有一件事，在下得先說明白。在下如今不在教坊司當差了，但裡頭的門路還在。夫人若想見柳姑娘，在下雖然可以安排，但這事兒得瞞著坊主，也得瞞著其他人。所以，不能急。”
“要多久？”
“三五日吧，在下得先摸清楚柳姑娘這幾日的動向，再找個合適的時機。”
三五日，並不算久。
柳昭顏淺笑道：“有勞先生。”
周善起身，拱了拱手：“夫人言重了。在下不過是個跑腿的，能幫上忙就好。”
他說完，看向樓觀雪：“樓公子，那在下先告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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