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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日一早，謝知白啟程去了西北。
柳昭顏陪著父親母親一同送他到府門口，看著他翻身上馬，帶著幾個親衛，消失在長街儘頭。
晨風微涼，吹起她的衣角。
卻霜在一旁小聲問：“夫人，二爺這一去，得多久啊？”
柳昭顏看著神色凝重的沈如意，輕輕搖了搖頭。她猜測，沈如意是不想讓謝知白去西北的。
雖然謝家眾人都想知道謝橫舟真正的死因是否存在意外，但也正如沈清鳶所言，謝府再也承受不了失去謝知白了。
恭送父親母親離開後，她才轉身往回走，心裡又想起另一件事——五天了，周善那邊，也該有消息了。
果然，午後時分，周善的信便送到了。
信上寫得很簡單：今日申時，城南柳巷。
柳昭顏看完信，將信紙折好，收進袖中。
前世她去了教坊司後，就再也沒有見過柳望舒了。那樣的地方，柳望舒又怎麼可能涉足呢？
到底還是她心善呀！
卻霜看著自家夫人神色一會兒凝重一會兒得意的，想要問一句夫人是否身體不適，猶豫了一下還是默默地閉上了嘴。
申時正，柳昭顏到了城南柳巷。
穿過夾道，進了院子，周善已經在等著了。
見了她，周善拱手行禮：“夫人。”
柳昭顏點點頭：“周先生，今日能見到人嗎？”
周善道：“能。在下已經安排好了，柳姑娘每日申時過後會在後院幫忙收曬衣物，那時人少，夫人可以過去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隻是夫人得有個準備——柳姑娘那邊，在下已經試探著提過一句，說是有人想見她。她問是誰，在下沒說，她……”
周善欲言又止。
柳昭顏問：“她怎麼了？”
周善道：“她說，若是什麼阿貓阿狗，就不必見了。”
柳昭顏微微一怔，隨即笑了。這話，確實是柳望舒能說出來的。
“無妨。”她道，“勞煩先生帶路。”
周善點點頭，領著她從院子的後門出去，穿過一條窄巷，又進了一重院子。
這院子比方才那間大些，堆著些雜物，是教坊司的後院。
周善指了指不遠處的角落，低聲道：“那邊晾著衣物，柳姑娘一會兒就會過來。夫人在這兒等著，在下去外頭把風。”
柳昭顏點點頭，在一堆雜物後站定。
周善退了出去，院子裡安靜下來，隻有風吹過衣物發出的窸窣聲。
柳昭顏站在那裡，目光掃過這方小小的院落。
牆角的青苔，簷下的蛛網，石縫裡鑽出的野草——這一切都是那麼熟悉，又那麼陌生。
前世，她在這裡待了幾十年的光景。
那些日子，如今想起來，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的舊夢。夢裡有琴聲，有舞袖，有觥籌交錯，有笑語喧嘩。也有夜深人靜時，她一個人坐在窗邊，看外頭的月亮。
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，可此刻站在這方院落裡，那些記憶又湧了上來。
不是簡單的幸福或痛苦，也不是喜愛或怨恨，隻是一種說不清的滋味，像是一個走了很遠的人，忽然回頭，看見了自己來時的路。
她正想著，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。
柳昭顏抬眼看去，隻見一個女子從角門走了進來。
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裙，頭發簡單地挽著，手裡提著一個木桶，是柳望舒。
比上一次見麵時，柳望舒瘦了許多，臉頰凹陷下去，眼底下一片青黑，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和麻木。
她走到晾衣架前，把木桶放下，開始收那些曬乾的衣物。動作機械，神情木然，像一具行屍走肉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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