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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昭顏不意外她會知道此事：“是，過幾日就要動身了。”
沈清鳶抿了抿唇，道：“我勸過他，但勸不動。”
她說著看向柳昭顏，臉上有幾分責怪之色：“你為何不勸勸他？他又非武將，憑著那點三腳貓功夫，去那麼危險的地方……”
柳昭顏神色平靜：“他去西北，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。這件事，我攔不了，也沒有資格攔。何況，就連母親也答應了，不是嗎？”
沈清鳶怔了怔，垂下眼簾，低聲道：“可姑母已經失去一個兒子了……”
屋子裡安靜下來。
麟哥兒不知何時趴在柳昭顏膝頭，小手裡還攥著沈清鳶給的那個荷包，眼睛卻已經困得眯了起來。
柳昭顏輕輕拍著他的背，等他睡熟了，才把他抱到榻上，蓋好被子。
“有些事情，若不弄明白，即便身處京城也未必就安全。”她回頭看向沈清鳶，輕聲說道，仿佛是在回答她剛才那句話。
其實沈清鳶又何嘗不明白，隻是她打從心底裡就懼怕那個讓謝橫舟戰死沙場的地方。
輕歎口氣，她換了個話題道：“我看得出來，你對這孩子是真心好。”
柳昭顏走回來坐下，理所當然道：“他是我兒子，我自然該對他好。”
“他隻是過繼過來的罷了。”
“既然過繼了，那就是我的兒子。”
沈清鳶沉默了一瞬，忽然問：“你不恨嗎？”
柳昭顏疑惑地看向她：“恨什麼？”
“恨這門親事。”沈清鳶的聲音有些發澀，“恨自己要嫁給一個牌位，守著一個沒見過麵的人，還要替他養過繼來的兒子……這些事情，你不恨嗎？”
柳昭顏很快便給出答案：“不恨。”
沈清鳶似乎不信：“為何不恨？”
柳昭顏笑了笑，反問道：“我為何要恨？”
不等沈清鳶說話，她繼續道：“若不是這門親事，我此時也被送入了教坊司。更何況，自我嫁入謝府，母親疼我，麟哥兒依賴我，下人們處處護著我，我有什麼可恨的？”
“但……但這就是你要的人生嗎？”
“或許不是。”
柳昭顏停頓下來，想了想才又道：“但究竟什麼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人生？擁有這個，我可能會想要那個，有了那個，我或許又會放不下這個。所以我想，珍惜當下就夠了。”
沈清鳶聽著，眼底的複雜更濃了幾分。
過了許久，她才低聲道：“你跟我……想得不一樣。”
柳昭顏沒問她原來是怎麼想的，隻是道：“你也和我想的不一樣。”
前世柳望舒過得那麼不好，她還以為沈清鳶從中作梗，使了不少手段。但如今看來，這位表姑娘並沒有那麼不可理喻。
沈清鳶沉默了會兒：“你知道的，我以前喜歡橫舟表哥，喜歡了很多年。他戰死的時候，我哭了好幾個月，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再好了。”
“所以，你嫁進來的時候，我恨你。我覺得你不配，覺得你不過是攀附謝府的富貴。可後來……”
“後來我發現，你是真的不一樣。”
“你不爭不搶，不卑不亢，對誰都客客氣氣，卻也不怕誰。這日子，明眼人都覺得沒盼頭，可你偏偏能過得有滋有味。”
“馬球賽上，我故意衝撞你，你不僅沒躲，還救了我。”
她看向柳昭顏，目光裡有一絲自嘲：“我當時就想，這個人，好像真的跟我想的不一樣。”
柳昭顏沒有說話。
沈清鳶繼續道：“後來我想了很多。橫舟表哥死了，回不來了，我總不能真的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吧？我想通了，該放下了。”
她看著柳昭顏，認真道：“我今天來，就是想跟你說一聲——以前的事，對不住。”
柳昭顏看著她，心裡忽然有些感慨。
這個姑娘，當初那麼恨她，如今卻能主動上門來道歉，是真的長大了。
“過去的事，就讓它過去吧。”她笑著說道。
沈清鳶抿了抿唇，似乎還想說什麼，最終隻道：“謝謝你。”
兩人又坐了片刻，沈清鳶便起身告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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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門口，她回頭看著柳昭顏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口道：“二表哥那邊……我知道不能阻止他去西北，但是還請你多叮囑幾句，謝家已經不能承受再失去他的痛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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