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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幾天，宅子裡難得的平靜。
陸衍之的傷口一天比一天好，容燼拆了線，又換了兩次藥，說再過三五天就能不用吊著了。
陸衍之的臉色漸漸恢複了血色，右臂雖然還不能用力，但已經能自己端杯子喝水了。
柳昭顏每天去看他兩次，上午一次，傍晚一次，每次待半個時辰，陪他說說話，幫他端茶遞水的。
不過，她沒有再像第一天那樣握著他的手不肯鬆開過。
樓觀雪和李瑾珩天天窩在正房裡整理證據，將賬冊、信件、供詞，分門別類，裝訂成冊。斬風守在門口，誰也不讓進。
謝知白偶爾進去幫忙，大多數時候待在廊下看書。
他不再主動找柳昭顏說話，隻是偶爾在院子裡碰見了，他叫她一聲“昭顏”，她應一聲“二爺”，然後兩人各自走開，像兩條平行線。
這天傍晚，柳昭顏從西廂房出來，正好撞見謝知白從正房出來。兩人在廊下走了個對臉，隔著三步的距離，都停住了。
謝知白手裡拿著一封信，像是剛從李瑾珩那裡出來的。
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，頭發束得整整齊齊，眉目間有些倦意，但腰背依舊挺得很直。
他看見柳昭顏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然後微微點頭，叫了一聲“昭顏”。
柳昭顏福了福身，叫了一聲“二爺”，然後她側身，讓他先走。
謝知白沒有動。
他看著她，嘴唇動了一下，像想說什麼，但最終什麼也沒說，抬腳走了。
走出兩步，他又停下來，沒有回頭，隻是問了一句：“陸兄今天怎麼樣了？”
“好多了。容公子說再過幾天就能不用吊著了。”柳昭顏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彙報一件公事。
“那就好。”謝知白說完，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柳昭顏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處。廊下的燈籠還沒亮，暮色四合，他的身影很快融進了灰暗的光線裡。
她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回了東廂房。
卻霜正在點燈，見她進來，隨口說了一句：“姑娘，容公子方才送了一碗銀耳羹過來，放在桌上了，您趁熱喝。”
柳昭顏應了一聲，在桌邊坐下。
銀耳羹還溫著，甜絲絲的，入口滑潤。她一口一口地喝著，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，難道她和謝知白隻能這樣永遠生份下去了嗎？
但如果這樣能讓他好過一點，她也願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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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翌日午後，樓觀雪從正房出來，手裡拿著一本裝訂好的冊子，站在廊下翻看。柳昭顏從東廂房出來，正好經過，他叫住了她。
“昭顏，你看看這個。”他把冊子遞給她。
柳昭顏接過來，翻開。
裡麵是工工整整的小楷，記錄的是一筆一筆銀子的去向。從戶部撥出，到王崇治手裡，再到江南采購軍械，一部分運往西北，一部分送進長寧宮。
時間、地點、經手人，寫得清清楚楚。她翻了幾頁，合上冊子，還給他。
“這些，夠了嗎？”她問。
樓觀雪點了點頭：“夠了。人證、物證、文書，一應俱全。現在隻等陸兄傷好，咱們就能啟程回京了。”
回京。
這兩個字這些天不停地在她耳邊響起，她本以為自己會很高興，可每次聽到，心裡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，說不上來是舍不得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怎麼了？不想回去？”樓觀雪見她發愣，笑著問了一句。
柳昭顏搖了搖頭，說：“想。麟哥兒還在等我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樓觀雪拍了拍手裡的冊子，轉身回了正房。
柳昭顏站在廊下，看著院子裡的陽光。
陽光照在竹葉上，綠得發亮。長風蹲在牆角，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字。斬風站在他身後，麵無表情地看著，偶爾說一句“橫平豎直”。
她收回目光，去了西廂房。
陸衍之正靠在床頭看書，他左手拿著書，翻頁的時候有些費勁，但動作已經很靈活了。看見柳昭顏進來，他把書放下，往床裡麵挪了挪，給她讓出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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