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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衍之那句話問得輕，落在柳昭顏耳朵裡卻重得很。
她垂下眼睫，手指不自覺地絞住了衣袖。
這些天她一直讓自己忙起來，忙著照顧他的傷，忙著張羅大家的三餐，忙著給長風縫衣裳，忙著想各種瑣碎的事。
忙起來就不用想太多，忙起來就不用麵對那些她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問題。
可此刻屋裡太安靜了，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“表哥，我……”她開口，聲音有些啞，又停住了。
陸衍之靠在床頭，目光落在她臉上。他沒有催她，隻是那樣靜靜地等著。他等了她十幾年，不差這一時半刻。
柳昭顏終於抬起頭，對上他的目光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：“那天情況危急，換作是任何人被傷成那樣，我也會守著的。”
陸衍之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一暗，但他很快笑了笑，那笑意很淺，淺到幾乎看不出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道，“你心地好，對誰都好。”
這句話他說得雲淡風輕，可柳昭顏聽在耳裡，總覺得有刺。
她想辯解，想說自己對他和對別人不一樣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她憑什麼說不一樣？她給不了他想要的，又何必讓他抱有希望。
她站起身，替他攏了攏被角，說道：“你好好養著，我去看看廚房今晚做什麼。”
“昭昭。”陸衍之叫住她。
她回頭。
陸衍之看著她，目光認真而溫柔：“回京之後，你有什麼打算？”
柳昭顏愣了一下。
又是這個問題，大家好像都很愛問她這個問題，但她好像沒有真正很認真地想過這個問題了。
當初南下的時候，她隻想著幫謝知白查清兄長的案子，幫李瑾珩拿到證據，然後平平安安地把大家帶回京城。至於回去之後會怎樣，她從來沒有細想過。
回去之後，她還是謝橫舟的未亡人，麟哥兒的母親。
謝府會繼續給她一處院子住著，她會在那方小天地裡煮茶、賞花、教麟哥兒讀書寫字。偶爾出門逛逛，偶爾應酬一下京城女眷的邀請。
日子會過得很平靜，像前世教坊司裡那些年一樣，沒什麼不好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，光是想想那樣的日子，她心裡就泛起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倦意。
“還沒有仔細想。”她老老實實地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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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衍之說：“你要是沒想好，也不用急。等你回京安頓下來，慢慢想。想好了，告訴我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加了一句：“不管你做什麼打算，我都聽你的。”
柳昭顏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。她用力眨了眨眼，把那點濕意逼回去，“嗯”了一聲，快步走出了西廂房。
院子裡太陽正好，暖洋洋地照在頭頂上。
卻霜正在井邊洗衣裳，袖子挽得老高，搓衣板搓得梆梆響。長風蹲在旁邊幫她打水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。
“長風，你這個字寫錯了，橫要平，豎要直，斬風師傅說的你全忘啦？”卻霜瞥了一眼長風在地上畫的字，忍不住念叨。
長風撓了撓頭：“姐姐你別念了，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。”
“起繭子也得念，不然怎麼對得起姑娘給你取的名字。”
柳昭顏聽著他們拌嘴，心裡的那點酸澀慢慢散開了些。
她走過去，彎腰看了看長風的字，確實歪歪扭扭的，像蚯蚓爬。
“橫平豎直。”她蹲下來，用手指在地上寫了一個正楷的“風”字。“你看，這樣。”
長風認真地看了看，低頭重新寫了一個。雖然還是不工整，但比剛才好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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