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啟程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三。
容燼前兩日便聽說了他們要回京的消息，這日一早便來宅子裡給陸衍之請最後一個脈。
他坐在床沿上，三根手指搭在陸衍之的腕間，閉目片刻，點了點頭：“脈象平穩，傷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了。路上隻要不使大力，到京城之前便能恢複如常。”
陸衍之收回手腕，活動了一下右臂：“有勞容公子這些時日費心了。”
容燼微微一笑，溫聲道：“行醫之人，分內之事。”
他收起脈枕，抬頭正好看見柳昭顏端著一碗熱粥進來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隨即移開。
柳昭顏把粥放在陸衍之床頭的小桌上，轉頭問容燼：“容公子接下來有什麼打算？還在蘇州待著嗎？”
容燼沉吟了一下，說道：“其實，我本就打算過些時日去京城一趟。”
柳昭顏微微意外：“去京城？”
“嗯。”容燼的聲音溫和而從容，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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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京城太醫院的醫庫中藏有幾本失傳已久的藥典殘卷，我一直想去借閱抄錄。隻是京城路遠，我獨自一人遲遲未能成行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柳昭顏，目光清澈而坦蕩：“既然你們正好要回京，我想搭個伴同行，不知方便不方便？路上也好照應陸兄的傷勢。”
柳昭顏聞言，轉頭看向陸衍之。
陸衍之倒是沒什麼猶豫，點了點頭：“容公子醫術高明，有他同行，大家更安心些。”
柳昭顏也覺得有理，便道：“我去跟李公子和謝二爺說一聲。”
李瑾珩聽了之後沒有反對，隻是問了一句：“此人的來曆你可清楚？”
柳昭顏把趙德茂那夜的事簡單說了，李瑾珩聽完微微頷首，不再多問。
謝知白站在一旁，聽見“容燼”兩個字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但他什麼也沒說，轉身進了正房。
就這樣，容燼也加入了回京的隊伍。
……
出發前一日，整座宅子都在忙。
樓觀雪把裝證據的箱籠反複檢查了三遍，用油布裹了一層又一層，又在外麵打了封條，親自提筆寫上“樓氏商號”四個字，說是萬一路上遇到盤查，權當走貨的幌子。
斬風在旁邊給他遞繩子，兩人配合默契，不到半日就把正房裡的東西搬空了。
卻霜在收拾柳昭顏的包袱。
這趟出門時帶的衣裳本就不多，路上穿穿洗洗，沒添幾件新的。她翻出一件藕荷色的薄鬥篷，抖了抖，發現袖口磨破了銅錢大的一塊。
“姑娘，這個不能再穿了。”卻霜有些可惜地說。
柳昭顏接過來看了看。這件鬥篷是南下途中在德州買的，一路跟著她經曆了濟寧碼頭的水匪、運河上那場沉船、還有在蘇州這幾個月的風風雨雨。
磨破的不止袖口，肩線也鬆了，下擺沾過泥水，怎麼洗都留了淺淺的印子。
“扔了吧。”她說，把鬥篷放在一旁。
卻霜應了一聲，繼續低頭疊衣裳。
柳昭顏在屋裡轉了一圈，竟發現自己也沒什麼要特別帶走的東西。
這趟出門，來的時候兩手空空，回去的時候也是兩手空空，懷裡多的，大約隻有趙德茂寫下供詞時她在旁邊看著的那份沉重，還有長風這孩子。
傍晚時分，她獨自出了趟門。
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，街上的鋪子陸續在收攤，賣菜的婦人挎著空籃子往回走，幾個孩子在巷口追著跑，笑聲又尖又脆。
她沿著巷子往前走，路過了城西那家茶莊。趙德茂的茶莊，如今門上落了鎖，封條被風吹雨打已經模糊不清。
她站了片刻，想起那一夜自己留在這裡當人質，趙德茂紅著眼睛對她說“我也有妻兒”的模樣。
這人如今已經被秘密押送去京城了，他的妻兒也在安全的地方。
柳昭顏在心裡默默希望，等這樁案子塵埃落定，他們一家能過回尋常日子。
再往前走，是那座石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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