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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大家圍著桌子吃了在蘇州的最後一頓飯。
樓觀雪又燉了一鍋骨頭湯，這回不僅放了骨頭，還加了蓮藕和紅棗，湯色白白的，香氣撲鼻。他說這叫“圓滿湯”，圖個好彩頭，明天上路順順當當的。
長風喝了三大碗，喝得肚子滾圓，癱在椅子上不想動。
陸衍之的右臂已經能活動自如了，他拿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，穩穩地放在柳昭顏的碗裡。
柳昭顏愣了一下，抬頭看他。
“瘦了。”陸衍之隻說了一句，便低頭繼續吃自己的飯。
樓觀雪眼尖，立刻也夾了一筷子青菜過來：“光吃肉不行，吃點菜。”緊接著又夾了一筷子魚，“魚也吃點，補腦子。”
柳昭顏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菜，有些哭笑不得：“你們再夾，這碗就裝不下了。”
容燼坐在桌邊，慢條斯理地喝著湯，沒有說話，隻是目光落在柳昭顏碗裡那堆菜上，嘴角微微彎了彎。
李瑾珩坐在上首，安靜地吃著飯，偶爾抬頭看一眼桌上的人，麵色沉靜，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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隻是當長風說“到了京城我還要喝樓哥哥的骨頭湯”時，他的眼底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。
謝知白坐在柳昭顏對麵，一頓飯幾乎沒有說話。他吃得很少，大多數時候隻是端著酒杯慢慢地喝。
他的目光偶爾越過杯沿落在柳昭顏臉上，又在她察覺之前移開，像是怕被她看見什麼，又像是已經習慣了把一切都藏進酒裡。
柳昭顏察覺到了，她低下頭，撥弄著碗裡的米飯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。
夜深了，眾人各自回房。
柳昭顏洗漱過後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。
窗外起了風，竹葉沙沙地響。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，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白色。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更夫的打更聲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她閉上眼睛，腦子裡想的全是明天的事。
明天就要啟程了。
回京城，回謝府，回到那個她熟悉的院子裡去。她會重新做回謝橫舟的未亡人，麟哥兒的養母，那個在謝府角落裡安靜度日的柳昭顏。
在蘇州的這兩個月，她不是未亡人，不是誰名義上的附屬。
她隻是她自己。她當過談判的人質，做過決定他們下一步的謀劃者，幫著照顧傷員，送走關鍵證人，和這群人一起並肩站在風雨裡，誰也不比誰矮一頭。
那段日子固然是危險的，卻也是自在的，鮮活的。
可如今結束了。
這段日子結束了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按下去。
不想了，她跟自己說。
這一路回京有王崇治布下的局，有不知名的危險，有太多她需要打起精神去應對的事。想這些沒用的做什麼。
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。
可是那一夜，她翻來覆去，很久很久才睡著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，天剛蒙蒙亮，宅子裡的燈籠就亮了。
卻霜端著洗臉水進來，看見柳昭顏已經坐在床邊自己穿好了衣裳，頭發也簡單地挽了起來，不由得愣了一下：“姑娘今天起得真早。”
柳昭顏笑了笑，接過帕子擦了把臉。
推門出去，院子裡已經熱鬨起來了。
樓觀雪指揮著船家把箱籠往馬車上搬，長風抱著他的小包袱跟在後頭跑來跑去，卻分不清哪輛車是哪輛，被卻霜一把拽了回來。
李瑾珩站在廊下，手裡拿著一張地圖，正對破雲低聲交代什麼。他的神情比往日嚴肅了幾分，眉目間有淡淡的倦色，顯然昨夜也沒怎麼睡。
陸衍之右臂雖已痊愈，還是注意著不怎麼用大力，單手把自己的包袱拎上了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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