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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瑾珩的聲音隔著車壁傳來，低沉而清晰：“傳令下去，今夜在驛站歇腳。沿途多設兩處暗哨，所有人不得單獨行動。”
“是。”
柳昭顏睜開眼，掀開車簾往前望去。
官道的儘頭，隱隱約約可以看見驛站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濟州道，這是他們改道後的第一站，也是王崇治的勢力夠不著的地方。但她知道，越是覺得安全的地方，越不能掉以輕心。
馬車在驛站前緩緩停下。
柳昭顏深吸一口氣，扶著卻霜的手下了車。
長風已經從前頭跑過來，手裡舉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撿的木棍，嘴裡喊著“姐姐，我到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吃糖葫蘆”。
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，笑道：“好，到時候買十串，讓你吃個夠。”
身後，幾個男人陸續下了車，站在暮色裡朝她這邊望過來。
樓觀雪在吆喝著卸貨，陸衍之活動著右臂四處打量周圍地形，謝知白從她身邊走過時腳步頓了一瞬，什麼也沒說，徑直進了驛站。
柳昭顏收回目光，牽著長風的手，走進了亮起燈火的大門。
濟州的夜風比蘇州涼一些，吹在臉上格外清醒。她知道這一路不會太平，但此刻，燈火可親，故人在側，前路再難，也值得走下去。
驛站不大，前頭是個飯堂，後頭兩進院子，統共十來間房。李瑾珩包下了整個驛站，破雲帶著人在外圍設了三處暗哨。
驛丞是個瘦小的老頭，見這陣仗也不敢多問，隻低著頭忙前忙後地張羅熱水和草料。
柳昭顏被安排在東院最裡頭的一間房，隔壁住著卻霜，對麵是容燼。幾個男人住在西院，兩院之間隔著一道月亮門，門上爬滿了半枯的藤蔓，在夜風裡簌簌地響。
晚飯是在飯堂裡吃的，飯菜粗糙，大鍋燉的菜幫子燉肉片，饅頭蒸得發黃，倒是熱騰騰的。
驛丞搓著手一個勁兒地賠不是，說不知道有貴客來，灶上隻備了這些尋常吃食。
李瑾珩隻淡淡說了句“無妨”，率先拿起一個饅頭掰開，就著菜幫子吃了起來。
主子都動了筷子，旁人自然也不好挑剔。
長風啃了兩口饅頭，小聲跟卻霜嘀咕“沒樓哥哥烙的餅好吃”，被卻霜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。
樓觀雪倒是不在意，反而從自己的包袱裡摸出一小罐肉醬，撥了大半罐到長風碗裡，又把剩下的小半罐往柳昭顏麵前推了推。
柳昭顏笑了笑，夾了一點抹在饅頭上。
肉醬是甜的，江南風味，樓觀雪臨走前特意去蘇州城最有名的醬坊買的。她知道他是想讓她在回去的路上，還能嘗到一點蘇州的味道。
飯吃到一半，陸衍之忽然放下筷子，問破雲：“濟州道上最近可有什麼動靜？”
破雲站在門口，聞言答道：“回陸大人，驛站周圍的官道白天有駐軍巡邏，夜裡每隔一個時辰換一班崗。這一路往北，到下一個驛站要經一段山路，大約四十裡，人煙稀少。”
“山路叫什麼？”
“虎頭嶺。”
陸衍之點了點頭，重新拿起筷子。他沒有多問，但坐在對麵的謝知白卻皺起了眉。
他在兵部做過事，對各處地形多少有些了解，虎頭嶺這個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聽見。那地方地勢險要，兩側是密林，中間一條窄道，是最容易設伏的地段。
“明日寅時動身，辰時過嶺。”李瑾珩的聲音不高，語氣卻不容置疑。“過嶺之後不停，直接趕到濟州城。濟州城有駐軍三千，進城就安全了。”
眾人應了，氣氛卻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。
柳昭顏沒有多問，低頭把碗裡的菜幫子吃完，又喝了兩口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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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心裡清楚，這些人越是風輕雲淡地安排行程，越是說明前頭的路不好走。但問多了也沒用，她能做的，是不給任何人添亂。
飯後，容燼叫住了她。
“柳姑娘。”他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，遞到她手裡。“這是提神的藥油，明日早起趕路，若是覺得乏，在太陽穴上抹一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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