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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麼晚了，陸兄還要親自去巡夜？”這是謝知白的聲音。
“巡夜是我的分內事。”陸衍之淡淡道。
“破雲和斬風已經設了三處暗哨，城防軍又在外麵守著，陸兄傷勢才剛好，巡夜這種事交給底下人就行。”
謝知白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任誰聽都是關心同伴的身體，可不知為何，落到陸衍之耳朵裡，就像一根刺。
“我的傷早好了。倒是謝二爺，白天拔劍手都抖，回去多練練臂力，別下次再抖。”
一陣短暫的沉默，然後樓觀雪的聲音插了進來，帶著慣常的散漫勁兒：“二位站在風口上聊天，不怕著涼？昭顏這會兒應該還沒睡吧？”
他話音剛落，卻霜脆生生的嗓門就從廊下響了起來：“樓公子！陸大人！謝二爺！姑娘在沐浴呢，你們別往前頭來！”
三個人的腳步像被一把刀齊齊斬斷，瞬間安靜得一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。
柳昭顏在水裡把臉埋進手裡。
她活了兩輩子，自問什麼場麵都見過了，但這個場麵屬實沒經曆過。
院子裡沉默了好一陣。
謝知白先轉身，腳步明顯比來的時候急了幾拍，走了幾步又停下來，像是想折返，又硬生生刹住了。
陸衍之退到月亮門外，背對著院子站得筆直，耳朵卻紅了一大片，可惜夜色替他遮了醜，沒讓人瞧見。
樓觀雪乾咳了一聲，仰頭看那兩棵槐樹，像是在認真研究今年槐花開得怎麼樣，嘴上的散漫話卻是一句都沒剩。
這個沉默持續了很久。
打破沉默的是李瑾珩，他從正房出來，手裡拿著一份剛擬好的奏報，看見三個男人像三根木頭樁子杵在月亮門外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都在這裡站著做什麼？”他問，然後看見卻霜站在門口那副如臨大敵的架勢，又看見樓觀雪仰頭看樹、陸衍之背對院子看牆、謝知白原地踱步的樣子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樓觀雪率先反應過來，用他的大嗓門掩飾尷尬：“殿下，我們在這兒……呃……商量巡夜的事。”
“巡夜的事有破雲安排。”李瑾珩淡淡道，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，最後落在謝知白臉上。“謝知白，奏報裡有一段需要你核實，跟我來。”
謝知白如蒙大赦，立刻跟上李瑾珩走了。走了三四步，又回頭往東院的方向看了一眼，什麼也沒看見，扭回頭走得更快了。
樓觀雪見狀，也乾咳兩聲，跟在後麵走了。
陸衍之走得最慢，他的手在身側攥了一下，又鬆開，抬腳走了。
院子裡終於清靜下來，隻有槐花依舊在夜風裡落著，簌簌地落了一片白。
卻霜推門進來，一邊替柳昭顏拿寢衣一邊嘀咕：“姑娘，這幾位爺今晚是怎麼了？一個接一個往這邊湊，奴婢在門口站著，攔都攔不過來。”
柳昭顏沒有回答，隻是從水裡站起來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。
她換上寢衣，卻霜拿帕子幫她絞頭發，嘴裡還在念叨：“奴婢說您在沐浴，陸大人那個臉蹭一下就紅了，謝二爺轉身撞到了槐樹，樓公子更離譜，站在那兒看樹看半天，說今年的槐花開得特別白……這哪年槐花不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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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好了。”柳昭顏按住她的手，“再說我頭發都要被你絞斷了。”
卻霜住了嘴，但臉上寫滿了“奴婢還有很多話想說”。
柳昭顏坐到床邊，背靠著床柱，濕漉漉的頭發散在肩頭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，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。
她知道今晚這事不算什麼大事，不過是幾個男人吃了晚飯沒事做，打著各種名目往她院子這邊溜達。碰了壁，各自散了，連一句過分的話都沒說出口。
可就是這種不言不語的留意，不著痕跡地靠近，才讓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揪了一下。
她不是木頭。
樓觀雪說“槐花特別白”的時候，陸衍之背對院子耳根發紅的時候，謝知白走了幾步又回頭的時候。
那些細碎得幾乎看不見的瞬間，她都看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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