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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既然看破了此局，必定已有對策。”容燼一直沒說話，此時突然開口，語氣篤定。
李瑾珩看了容燼一眼，沒有否認：“破局的關鍵，在陳炳身上。他雖是王崇治提拔，但西北軍出身的人，骨子裡未必真服一個文官。”
“我要見他。”他下令，“今夜子時，破雲去請陳炳過府一敘。記住，避開所有眼線。”
議事結束，眾人各自散去準備。
柳昭顏走出書房，沿著抄手遊廊往東院走。濟州城的天氣比蘇州冷硬，風刮在臉上帶著澀意。
“柳姑娘。”身後傳來清潤的男聲。
柳昭顏停下腳步，回頭看見容燼提著藥箱走過來。
“怎麼了？”
容燼走到她麵前，兩人之間隔著兩步的距離。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藏青色香囊，遞了過去。
“濟州城濕氣重，驛館的被褥難免生蟲。這香囊裡配了驅蟲安神的藥材，掛在床頭，能睡得安穩些。”
柳昭顏沒有接，她看著容燼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，心裡忽然有些沉重。
“容大夫的藥膳和香囊，總是準備得恰到好處。隻是這一路南下，容大夫不僅醫術高明，對朝堂局勢也看得通透。你到底是什麼人？”
容燼的手停在半空，沒有收回。他輕笑了一聲，上前邁了半步。
距離瞬間拉近，他身上淡淡的藥草香侵入柳昭顏的呼吸。
“我是什麼人，重要嗎？”容燼看著她的眼睛，“重要的是，我不會害你。”
他將香囊硬塞進柳昭顏手裡，指尖擦過她的掌心，帶著不屬於醫者的粗糙繭子。
“柳姑娘心裡豎著一堵很高的牆。”容燼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把所有人都擋在外麵。謝知白、陸衍之、樓觀雪，甚至太子殿下。”
他盯著她：“我也在這堵牆外嗎？”
柳昭顏握住香囊，後退了一步，拉開距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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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容大夫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柳昭顏回答得滴水不漏，“恩人自然在牆外，因為不需要翻牆。”
容燼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。
“恩人這個詞，太生分了。”他直起身，“我不喜歡。”
他沒有再糾纏，轉身離去。
柳昭顏看著他的背影，總覺得這個人身上藏著一個巨大的漩渦。
回到東院，卻霜正在院子裡晾曬衣物。
“姑娘，剛才破雲大人送來一個木匣子。”卻霜指了指屋內的桌子，“說是殿下讓送來的，從虎頭嶺那群人帶的包袱裡搜出來的東西。”
柳昭顏走進屋，桌上放著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匣。
她走過去，撥開銅扣，掀開匣蓋。匣子裡墊著紅綢，而紅綢中央，靜靜地躺著一截斷掉的槍頭。
槍頭呈暗黑色，刃口有明顯的卷邊和缺口，根部殘留著一小截燒焦的木柄和幾縷乾涸發黑的紅纓。
柳昭顏的瞳孔猛地收縮，她的手懸在半空，手指控製不住地顫抖。
她認得出來，這是謝家祖傳的兵器，破陣槍的槍頭！
三年前，謝橫舟帶著這杆槍去了西北，再也沒有帶回來。謝家為他立衣冠塚時，棺木裡隻有一套舊戰甲，沒有兵器。
兵部給的說法是，兵器在混戰中遺失。可現在，這截斷掉的槍頭，卻出現在王崇治派來的殺手包袱裡。
那截槍頭躺在紅綢上，像一道猙獰的傷疤。
屋子裡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，柳昭顏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。她伸出手，指尖懸在槍頭上方，卻遲遲不敢落下。
那冰冷的鐵器，似乎還殘留著三年前西北戰場的血與火。
她終於還是碰了上去。
入手是一片刺骨的冰涼，比濟州城的冬風更甚。斷口處參差不齊，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拗斷，而非刀劍劈砍所致。
她能想象到，持槍之人當時是何等的絕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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