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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微亮，驛館的屋簷上結了一層白霜。
柳昭顏推開房門，寒氣撲麵而來。她緊了緊身上的披風，走到院子裡。
院子中央的石桌上，擺著一口砂鍋，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
樓觀雪穿著一身騷包的紫棠色錦袍，手裡拿著個長柄木勺，正在鍋裡攪弄。
“醒了？”樓觀雪聽見動靜，頭也沒抬。“皮蛋瘦肉粥，火候剛剛好。這濟州城的米不行，硬邦邦的，我讓手下連夜去城外莊子裡弄了點新米來。”
陸衍之坐在石桌對麵，手裡拿著一塊鹿皮，正在擦拭他的長刀，刀刃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冷光。
“大清早熬粥，樓老板真是好興致。”陸衍之頭不抬眼不睜，“不知道的，還以為你改行做廚子了。”
“廚子怎麼了？能讓昭顏吃口熱乎的，我樂意。”樓觀雪盛了一碗粥，放在柳昭顏常坐的位置上。“總比某些人一天到晚抱著把破刀強。刀能當飯吃？”
陸衍之動作一頓，抬眼看他：“刀不能當飯吃，但能砍人。”
樓觀雪嗤笑一聲，不甘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柳昭顏走到桌邊坐下，裝作沒看見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。她拿起湯匙，攪了攪碗裡的粥。
東廂房的門開了，容燼提著藥箱走出來。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衫，衣角繡著幾株淡雅的蘭草，整個人透著一股出塵的清冷。
他徑直走到謝知白的房門前，敲了敲門。
門沒鎖，一推就開。
謝知白坐在桌前，手裡還拿著那截斷槍。他眼底有很重的烏青，顯然一夜未眠。右手掌心有一道深深的劃痕，血跡已經乾涸，皮肉翻卷。
容燼走進去，將藥箱放在桌上，打開。
“謝大人的手，是不打算要了嗎？”容燼取出剪刀和紗布，語氣平平。
謝知白看了他一眼，沒動：“小傷，死不了。”
“是死不了。”容燼倒了一點藥酒在棉布上，“但若是傷了筋骨，以後拿筆寫折子都費勁。怎麼，謝大人想用左手給王崇治定罪？”
這句話戳中了謝知白的軟肋，他終於鬆開握著斷槍的手，將受傷的右手伸了過去。
藥酒淋在傷口上，謝知白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容燼動作利落地清理創口、上藥、包紮。末了，他打了個結，收拾藥箱。
“怨恨解決不了問題。”容燼提著藥箱往外走，走到門口時，腳步停頓了一下。“柳姑娘昨夜也沒睡好。你若真想護著她，就別讓她反過來操心你。”
謝知白看著手上包紮整齊的白布，沉默良久，將那截斷槍重新裝回紫檀木匣，收進包袱裡。
院子裡，柳昭顏已經喝完了半碗粥。
卻霜端著一碟醃菜走過來，放在桌上：“姑娘，這驛館的廚娘手藝太差，醃菜齁鹹。我剛才去廚房，把他們剩下的蘿卜條重新拌了拌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柳昭顏夾了一根蘿卜條，清脆爽口。
長風從西廂房跑出來，手裡舉著一把木頭削的短劍，嘴裡喊著“殺啊”，圍著石桌轉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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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長風，過來吃早飯。”柳昭顏叫住他。
長風跑到柳昭顏身邊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砂鍋。
樓觀雪順手給他盛了一碗，推過去：“吃飽了才有力氣練劍。斬風教你的招式，記住了沒？”
“記住了！”長風大口喝著粥，含糊不清地說，“斬風大哥說，出劍要快，不能猶豫。”
柳昭顏看著這一院子的煙火氣，心底那種緊繃感稍微鬆懈了一些。
從離開蘇州算起，這已經是他們南下的第三個月。這群人，身份各異，心思各異，卻奇跡般地在這個小小的驛館院落裡，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。
李瑾珩從正房走出來，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長袍。
“公子。”眾人起身。
李瑾珩擺擺手，示意大家坐下。他在主位落座，看了一眼桌上的皮蛋瘦肉粥，沒有動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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