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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，大人們照例進大棚的進大棚，去合作社的去合作社，去油坊和油紙坊上工的人坐上了村裡專供的牛車。娃娃們今日剛好趕上休沐，雖然學堂也開了延時服務給願意去的娃娃上自習，但嘉敏卻選擇了在家。
翻開昨日她背回來那鼓鼓囊囊的書包，幾個黑咕隆咚的圓球球滾了出來。
“阿姐，這不是桐子嗎？你背這個回來做什麼喲？”嘉亭好奇地湊近，用小手撥弄著那幾顆表麵還沾著泥土的桐子，“這東西平日裡落地上都沒人撿的，你撿來做什麼喲？”
嘉敏搖了搖小腦瓜，“有點用，但我具體也沒想明白到底怎麼用。”
她指尖撚起一顆桐子，輕輕一捏，外殼裂開，露出裡麵灰白油潤的籽仁。“這籽我用石頭碾過，能出油，我就想，都是油，這玩意兒能不能代替菜油呢？你看我們這邊山上生了好多桐子樹，漫山遍野的，要是真能榨出油，這價錢不是更便宜？”
聽她這麼說，嘉亭眼睛一亮，立刻跑去灶房捧來小陶碗和石臼：“阿姐快試！我幫你碾！”
兩姐妹隨即蹲在灶房角落，石臼裡桐籽被碾得沙沙作響，確實出油率頗高，油色微黃，泛著清冽苦香。嘉敏蘸指尖輕嘗，舌尖頓時騰起一股濃烈澀味。“呸——太苦了！”
兩人隨後又按油坊的做法，先炒，再蒸，最後上榨，出油率更是大大提高，猛一看，竟比菜籽油的出油率更高。
可那苦味卻如附骨之疽，蒸炒後非但未減，反而更添焦澀，連灶房裡飄出的煙氣都帶著一股刺喉的苦香。嘉敏盯著陶碗裡晃動的油光，犯起了愁——這油這麼苦，肯定沒人願意吃，那不就賣不出去了嗎？
“苦點，也沒啥吧，苦瓜不也有人吃嗎？”嘉亭歪著腦袋提議。
“你說得對，要不我們試試！大不了我加點阿奶的紅糖試試。”嘉敏說乾就乾，把才榨取的桐油倒入鍋中，像菜籽油一樣，燒到微微冒起青煙，就將準備好的青菜嘩啦一聲下鍋，青菜瞬間蜷縮變色，桐油的苦香裹著焦氣直衝鼻腔，兩個丫頭捏住鼻子繼續炒，青菜炒至斷生，嘉敏夾起一筷送入口中——苦味如針尖刺舌，嘉敏不信邪，去阿奶房裡舀了一勺紅糖，拌吧拌吧。可惜紅糖的甜膩非但壓不住那股直衝天靈蓋的苦，反倒激出更尖銳的澀氣。
兩人麵麵相覷，本著不能浪費糧食的原則，還是將那盤苦得皺眉的青菜儘數扒進碗裡，硬著頭皮咽下。心裡不斷慶幸還少隻是嘗試炒得少，也太難吃了。
最終，兩人得到了這桐油確實不能用來燒菜的結論。
但沒過多久，兩人紛紛鬨起了肚子，惡心、頻繁嘔吐，嘴裡桐油滑過的地方都泛著灼燒般的苦澀，連膽汁都快嘔出來。嘉亭蜷在灶房門檻上，臉色青白如紙；嘉敏扶著牆根乾嘔，額角沁出冷汗，手抖得連陶碗都端不穩。
李書彥來時看到的就是這種情況。他知道學堂今日休沐，本來是想趁著大家都上工，家裡沒人的時候來看看能不能跟嘉敏搭搭話，在走前給嘉敏的化學啟啟蒙。哪知卻撞見這副光景，他心頭一緊，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，扶住搖搖欲墜的嘉敏，又看向癱在門檻上的嘉亭，急聲問：“怎麼回事？你們這是怎麼了？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？”
嘉敏虛弱地抬眼，看到是個陌生男人，心下本來有些警覺，但眼下也確實沒有別的力氣了，嘴唇囁嚅著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應該是...是...是桐油...我們榨了桐油，想試試能不能吃...”
“桐油？！”李書彥臉色驟變，桐油有毒啊，這倆姑娘是真虎啊！誤食桐油會引發劇烈的腸胃反應，嚴重的甚至會危及生命。
“你們吃了多少？”他趕緊問。
“不多，就一點。”嘉敏指了指灶上的碗，隨即就暈了過去。李書彥望向灶頭，心裡舒了一口氣，還好不多。隨即他立刻蹲下身子，仔細查看兩個孩子的狀況，見她們雖然嘔吐不止、臉色難看，但並沒有發熱的症狀，應該是輕度中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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