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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延走後,袁嘉華才緩緩吐出一口長氣,當初一門心思告倒胡德昌,原以為最多把胡德昌背後的人拉下馬,便能高枕無憂,卻沒料到劉宏竟牽扯出如此盤根錯節的朝堂暗網。現下劉宏雖伏法,但因著太後與李元晦鬥法的緣故,他們好似被拉入一個更大的漩渦中心。
到底還是低估了這朝堂水的深淺!
現如今,李元晦鬥不贏太後,但收拾他們這種小商戶撒撒氣簡直是易如反掌。想到這裡,她原本放下的心又猛地揪緊,坐在窗邊久久未動,腦中盤算著,許久,她才起身,鋪開信紙,伏案三日,第四日一大早便叩開了周文彬的府門。
周文彬拿著眼前的《農政選種良法》,翻開一看,裡麵是關於水稻的係統選種、簡單品種間雜交和配套栽培技術的相關內容,裡頭提到單株選擇、掛牌編號、人工去雄、用優良父本授粉選出性狀更好的雜交後代等內容,均是周文彬聽所未聽,聞所未聞的奇思妙法。更要緊的是,他指尖指著其中某處,語氣微微顫抖,“就...就這第一步就能使水稻增產三成?”
袁嘉華立在一旁,見他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,心中稍定,還好她學農學出身,當年的知識還未曾全還給老師,隻是這水稻雜交是個巨大的工程,雜交水稻的核心是找到穩定的不育係,但古代沒有顯微鏡,看不清花粉是否可育。但她在腦子裡過了一下,進行選種育種和簡單雜交,再通過配套栽培技術的方法,已然可以顯著提升產量。隻是這個工程耗時良久,且所需人員眾多,不是一時半刻能顯著提升地方種地效益的,故而當初在青山村的時候,她並沒有考慮推行。
但農業是一切的基礎,而農業中糧食作物又是一切作物的基礎,隻有糧食作物穩產了,其他農產品才能廣泛的豐裕起來。因此她一直想著時機成熟了還是要重拾這項事業。現如今,他們已卷入了這朝堂紛爭,唯有把這看家的本領拿出來,也算給大家換條活路吧。
她緩緩道:“周大人,這並非民女憑空臆想。此法是民女家中祖輩傳下的手稿,經民女多年在田間試驗改良而成。單株選擇,是從眾多稻株中挑選長勢最旺、顆粒最飽滿、抗病性最強的單株留種,再經過幾代的篩選純化,便能穩定其優良性狀。至於人工去雄與雜交,更是能集兩家之長,培育出遠超親本的良種。三成隻是保守估計,若方法得當,水土適宜,增產五成亦非難事。”
周文彬將手稿捧在手中,如獲至寶,逐字逐句地仔細研讀,時而蹙眉思索,時而頷首讚歎。他乃京中勳貴世家出身,原本是半點不沾農桑之事,哪知因著往永寧縣去了那麼一趟,反而被委任了司農寺少卿一職。太後看中農桑,當初他獻《農耕要事》,講習大棚菜的種植之法,太後看後大為欣賞,當場提了不少問題,還好他任職期間對於大棚菜有所了解,磕磕巴巴的答了上來。但他深知太後之所以未能深問此事,原是因為大棚菜於家國而言,不過是錦上添花之物,而水稻增產,方是雪中送炭之策,“民以食為天”,如今這本《農政選種良法》若是真能實現,那對整個王朝,乃至後世,簡直是不可估量之功。
他放下手稿,看向袁嘉華,眼神已然不同,此刻充滿了對其才學的敬佩與探究:“嘉華,此等利國利民之法,為何不直接獻於朝廷,反而……”
袁嘉華早有準備,垂眸道:“民女一介商戶,人微言輕。況且,此法牽涉甚廣,推廣不易,需得有懂農事、有權勢、且真心為民的大人主持,方能落到實處,惠及百姓。民女鬥膽,以為周大人便是最佳人選。”她抬眼,目光清澈而堅定,“民女不求功名,不求利祿,隻求此法能讓更多百姓免受饑餓之苦,也……也為我等商戶求一條安穩生存之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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