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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世林抬眸看吳從謹，見他麵色凝重，也知道他的顧慮並非多餘——爛喉痧凶名在外，百姓對疫病的恐懼深入骨髓，若輿論引導不當，非但不能倒逼太後，反而會讓李元晦借“防擴散”之名，徹底堵死永寧的生路。
“吳大人顧慮極是。”楊世林壓低聲線，指尖攥得發白，“我們的初衷不是編造虛妄，隻求借輿論戳破李元晦的陰謀——他哪裡是在防疫，分明是借疫鏟除異己！”他目光銳利如刀，“隻需讓天下人知曉，永寧疫病本已受控，青山村多日無新增病例，李元晦卻強令封城鎖縣、斷絕藥材，執意要讓吳哲、李書彥與數萬百姓殞命！”
吳從謹眸中微動，沉吟道：“可百姓如何能信疫病已受控？爛喉痧無藥可治是天下共識，僅憑‘無新增’三個字，恐怕難以撼動人心。”
“那就先從朝堂發難！”楊世林語氣決絕，“我們聯絡忠良之臣，聯名上奏太後，痛陳李元晦借疫弄權之罪，再發動京中鄉紳學子請願，逼太後下旨開城援救。輿論的關鍵，是讓天下人看清黨爭之惡，而非渲染疫病或虛構希望。”
吳從謹頷首認同：“此法雖險，卻是當下唯一可行之策。隻是李元晦黨羽眾多，怕是不會輕易束手就擒。”
兩人當即分頭行動。吳從謹聯絡京中十數位素有清名的老臣與三大書院山長，次日便組織了數百名學子與鄉紳名士，在宮門外請願，高舉“援救永寧，嚴懲奸佞，還民生路”的旗幟，聲浪震天；楊世林則暗中聯絡京中素有威望的鴻儒與說書先生，將永寧疫控實情、李元晦借疫構陷之事編成歌謠與話本，輾轉傳播。不出三日，“李賊毒，封城門，百姓死，他升官”的童謠傳遍街巷，茶樓酒肆裡，說書先生講起永寧慘狀，聽得聽眾拍案怒罵，宮中宮女太監也私下議論，民聲漸漸沸騰。
長樂宮內，太後看著內侍呈上的密報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幾上的玉如意，臉色雖沉，心中卻並非全然惱怒。她何嘗不恨李元晦借疫鏟除異己的手段？更可惜原本永寧一步好棋就要這麼廢了。可爛喉痧凶險，一旦解封後疫病擴散，朝野上下的指責都會湧向她和年輕的帝王，屆時苦心維係的朝局平衡將徹底崩塌。
如今楊世林、吳從謹鬨大此事，倒讓她生出幾分順水推舟的念頭——若事成，是她體恤民情、撥亂反正；若事敗，便有楊家與吳家這兩大世家背下所有罵名，她隻需順勢追責，便能平息眾怒。
心腹嬤嬤瞧出她神色鬆動，輕聲勸道：“娘娘，民聲不可違。楊大人與吳大人皆是忠良，此次敢冒天下之大不韙，想來也是急百姓之所急。不如讓他們與李太傅上殿對質，再作決斷？”
太後心中已有定數，卻仍故作怒意，冷聲道：“對質？李元晦那老狐狸咬人可凶著呢，隻看楊世林和吳從謹兩人扛不扛得住了。”
果然，第二早朝。
“有事起奏，無事退朝！”
“太後，臣有本啟奏！”
楊世林越眾而出，官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。他手持象牙笏板，神色決絕：“太傅李元晦借永寧疫病之機，蓄意封城鎖縣，斷絕藥材供應，實則欲鏟除吳哲、李書彥等忠良，斷絕優質稻種培育，屠戮數萬百姓以泄私憤！臣懇請太後下旨，即刻解除封城，嚴懲奸佞，還永寧生民一條活路！”
話音剛落，禮部尚書吳從謹緊隨其後，跪地叩首：“臣附議！青山村多日無新增疫病，疫控已有成效，李元晦卻封鎖消息，謊報災情，其心可誅！京中鄉紳學子、市井百姓皆為永寧請願，民心不可違，太後三思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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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言辭鏗鏘，擲地有聲。早朝之上頓時一片嘩然，支持楊、吳二人的官員紛紛附和，而李元晦一黨的人則麵色不善，暗中交換眼色。
禦座上的太後故作沉吟，指尖敲擊著案幾，心中卻暗忖：來得正好。她看向階下昂首而立的李元晦，沉聲道：“李太傅，楊禦史與吳尚書所言，你可有話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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