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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蘭昭無法確定殷知樵是否是還記得那個約定，由此猜測他要下山。
他坐在榻邊，沉默半晌，指尖繞著男人一縷青絲把玩，忽然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。
許多事，已經不能依賴師尊留予自己那點少得可憐的情分了。
那個稱之為約定的習慣早在十三歲時忽如其來的學誌禮，又師尊一人親口所斷，自己隻需照做，不論意願。
說到下山，殷蘭昭也沒打算隱瞞，取來一張懸賞令——正是青州發布的甲級靈異懸賞，距離任務公布，僅剩十日。
殷知樵的目光落在懸賞令的獎勵一欄，不由認真起來。酬金足足有六萬黃金，這次的另一樣獎勵不是靈石，替代的是一樣天材地寶，佛手肉靈芝。
此寶產自九州大陸的梁州，那片高原之上神山盤踞，上古遺跡默灰長草，流傳的關於奇花異草傳說更是數不勝數，佛手肉靈芝隻是其中一種。
據《神祭藥王錄》記載，此寶經煉化後服下，可洗髓淨神，大幅提升修仙者的道運，玄色濃重。
殷知樵記性不差，許情仙給的聘禮單上，便有這佛手肉靈芝。
是個難得一見的好東西。這青州甲級任務，得拿下。
他抬起頭，正想詢問殷蘭昭何時動身，卻猝不及防撞進少年那雙深邃的眼眸裡。
殷蘭昭正用一種耐人尋味的目光，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。
似乎看穿了殷知樵，說道：“師尊莫不是忘了自己在閉關休養，離不得善棲峰半步。”
“如果沒有你的折磨，這休養也大可不必。”語氣裡避免地帶了點怨氣。
殷蘭昭坐在榻邊，身上年幼無知悄然退得乾乾淨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代天驕的傲態，這完全契合掌權者的形象，是含月山除宗師以來最具魄力的領袖。
可惜，再優秀也隻有二十年，殷知樵亦在此事上頗有惋惜，但時間真的不能再等了，必須儘快延續血脈支撐含月山。
“我想起十三歲你我師徒剛重逢，師尊便帶著我去揚州贏得甲級懸賞獎勵，含月山從此過上了好日子。”
殷蘭昭微微傾身，湊近榻上的男人，似是陷入回憶的某一幕，懷念道：“我們師徒也名震天下。”
“那時師尊眼裡的我，是不是最好的呢，是繼承衣缽的最佳人選嗎。”
他凝視殷知樵，期待他的回答，然而得到的是眼前男人的緘默。
“含月山的今日，是我們師徒撐起來的，如今這青州懸賞，本該是再續當年榮光的好機會。”
話鋒微轉，他露出遺憾無奈的笑意：“可我不敢讓師尊出山，畢竟我是好不容易才捉住師尊的。”
殷知樵聽得心驚：“你要一個人去？”
含月山不比初時落魄，六萬黃金是一筆巨資，尚不至於讓身為掌門的殷蘭昭去涉險，除非另有圖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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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要佛手肉靈芝，為什麼？”
“煉藥。”殷蘭昭語氣平淡，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罐，捉過殷知樵的手腕，指尖蘸著乳白膏體，輕輕塗抹在腕間的磨痕上。
殷知樵渾身青紫，連下頭前麵也隱隱作痛，實在沒勇氣被殷蘭昭再度把衣服掀開，於是奪過白瓷罐，聲音發緊：“……我自己來。”
殷蘭昭就這麼看著他，身姿未動，目光卻黏在他身上，殷知樵捏著瓷罐，動也不是，不動也不是。
這時，少年才緩緩道出計劃：“有個古方可以將佛手肉靈芝煉成一味丹藥，叫守心丹，服下它能使人道心凝如磐石，忘卻凡塵雜念，一心閉關修仙。”
“我無法長長久久封禁師尊的靈力，修仙本就是要靈脈通暢，可是你要娶妻生子，來頂替我的權位，似乎這個法子能更好解決我們之間爭執的難題。”
殷知樵握住白瓷罐的手指緊到泛白，不知為何，他成仙是順其自然的，殷蘭昭卻暗暗將此等玄幻之事的節奏往前推，是他猜測的那個心思麼？
“你執著要為師成仙，是為了含月山，還是為了你在任期間威勢如虎添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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