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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天，客廂。
殷蘭昭半依榻內，手臂橫覆蓋在眼前，一副要死不活的樣。
宋兼懷小心翼翼的，坐在房中另一頭，不敢招惹，心想殷知樵可能假裝落胎，讓殷蘭昭放棄，自己則被記恨上了。
拋開這件事，他是畏煩殷蘭昭的。
記得好多年前，殷知樵差三岔五抱著一團子來濟廬騷擾他，殷蘭昭幼時真真瓷娃娃一般好看，性子軟糯糯的，會甜甜地叫自己一聲‘宋伯伯’，人見人愛的模樣，殷知樵走哪抱哪，師徒二人膩膩歪歪的。
又別看殷知樵疼愛這個弟子，管教不比別人做師父的鬆乏，殷蘭昭筷子不會握的時候，就被要求握筆，在濟廬的院子裡一張桌，大的抱著小的，手把手教寫字，哪怕一勾一點沒到位，都得重寫，寫到那個字得到殷知樵認同為止。
他看不懂為何這麼著急和嚴苛，殷知樵說，他下山後小家夥不會寫信，靠畫畫有時候很難猜到底在講什麼，既然學了，字就得一筆一筆做到工整有序。
宋兼懷不屑，說他平時寫方子可是狂草，沒人敢嫌，殷知樵說那不叫狂草，字如其人，叫潦草。
堵得宋兼懷啞口無言。
再後來，殷知樵浪跡修真界十年，躲避監視，如同當年暗中殺了武煌門大弟子那樣，報複了一茬又一茬想給他背後捅刀子的人，殷蘭昭也十年未來過濟廬，即使人到了青州，到了濟廬門口，也三喚不進。
宋兼懷知道，這孩子有怨，有怕。
好不容易師徒重逢，至今一百多年，再回頭細想，他們二人都變了，殷知樵從一個木頭變成會笑會說的人，要數變化最大的，是殷蘭昭。
從一個天真純良的奶娃娃變成眼下修真界人人憎惡的含月山掌門，性情乖戾，為利籌謀，手段狠辣，而殷知樵對此風評極具寬容之心。
他說，天下虛偽，蘭昭年少。
可是他年少的蘭昭居然把他睡大了肚子，喪了為師者的尊嚴，也怪不得殷知樵如今的反應，宋兼懷認為自己一時衝昏頭腦，不應該責怪他，失了朋友情分。
“……我師尊狀態不對。”
外頭淅瀝小雨，室內安靜極了，殷蘭昭沒有動，沙啞的聲音像一道極短的劍氣劃破空氣。
“入魔不退了嗎？”
“啊，對。”
“為何？”
宋兼懷搜腸刮肚一番後，敷衍：“七殺妄這門功法獨具一格，我也不清楚。”
“聽聞七殺妄會放大入魔者的七情六欲，把執念深化。”
“可以那麼理解，你師尊眼下怒你是成倍的，若是憐你，一樣是成倍的。”
殷蘭昭坐起身子，思量片刻。
他隨後淡淡道：“憐我？沒有殺了我是師尊合體期境界把七殺妄控製得不錯了。”
這話提醒了宋兼懷，雖然不舍，還是掏了一顆萬瓊丹給殷蘭昭，“賢侄，吃了它趕緊把符咒衝破，你師尊暫時穩定，指不定下個時辰執念深化，一根筋想不通了要殺你，恢複點修為好逃命。”
殷蘭昭看也不看，宋兼懷正要把丹藥塞過去，門外，錦靴止步。
“……師尊罰我的，我不能提前結束懲罰，謝宋伯伯好意。”
宋兼懷莫名品出點可憐兮兮的味道，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，扭頭一瞧，是殷知樵。
“回來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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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知樵定定看著殷蘭昭，說：“我來處理這個孽徒回含月山——”
“師……尊！”殷蘭昭一下撲跪到殷知樵腳下，揚起的風飄起薄薄的綢袍，墨發披散，姿態猶如飛蛾撲火。
仰望的雙眸濕潤，滿是悔悟：“蘭昭錯了……”
這一聲錯了泫然欲泣，哭腔撕裂人心，殷知樵抿緊了唇，呼吸停頓一息。
殷知樵的神色沒有躲過宋兼懷毒辣的眼睛，腹誹這小的也是隻狐狸精，專勾心軟的人，他也有點不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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