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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知樵終究是成仙了。
天生仙骨，卻身懷魔功，幾百年的風起雲湧中，有人以為他會墮入魔道，萬劫不複，有人以為他陽身生子，汙濁纏身，更有人斷定他即使天生仙骨，可七殺妄不會被天道認可，所有妄測在他踏著九道天雷飛向凡人遙不可及的仙域時粉碎徹底。
仙人臨世，眾生螻蟻，他於凡間修行的一切事跡風化似的抹去許多，餘留最震撼人心的傳說。
沈蔚一路慢悠悠往含月山走，途徑城中街道，耳朵裡嗡嗡嗡的，全是人們在議論飛升之事。
茶館裡的說書先生，醒木拍案：
“話說那日含月山，天雷九道，一道比一道凶險，換了旁人，怕是第一道就灰飛煙滅了！可那殷宗師——”
“是殷仙人！”底下有人糾正。
“對對對，殷仙人！”說書先生圓滑改口，“殷仙人端坐虛空，不避不擋，以肉身承雷，那雷光劈在他身上，竟像是在替他淬體一般！”
“那七殺妄呢？”有人問，“不是說他會入魔嗎？”
“入什麼魔！”另一桌的客人一拍桌子，“人家那是以仙骨駕馭魔功，以正馭邪之用！你們想想，兩百年前那場圍剿，若不是殷仙人啟用七殺妄，扭轉敗局，咱們這中州早淪為天煌母燭蛛的煉獄！”
沈蔚端起茶碗，抿了一口，嘴角微微翹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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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邊賣餛飩的老嫗也在跟人念叨：“我侄子的姑父的表弟，就在含月山腳下住，那日親眼看見的！一道金光從天上落下來，把整座山都照得通亮，那叫一個……”
“您親眼見了？”旁邊的小夥子追問。
老嫗擺擺手：“我哪有那福氣！是我侄子的姑父的表弟……”
沈蔚放下茶碗，丟了幾枚銅板在桌上，起身繼續走。
走過長街，出了城門，身後那些議論聲漸漸遠了，又被風吹過來，斷斷續續的，讓他覺得有些可笑。
待他見到殷蘭昭，覺得更可笑了。
“你這麼盯著我做什麼？”他手持紙扇，頗為從容地扇了扇茶杯冒出的熱氣。
自打殷知樵飛升後，殷蘭昭有南疆血脈一事修真界無人不知，往日裡那些的中州衣袍被收進了箱底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襲玄色深衣——中州的利落剪裁為骨，南疆的繁複繡紋為魂，衣領與袖口處，銀線密密匝匝地繡著蝴蝶的紋樣，腰封束得極緊，勾勒出清瘦的腰身。白玉耳墜吊月鑲蝶，雲袖翩翩，寬大卻不拖遝，兩域的風物在他身上織成一體，渾然天成。
殷蘭昭嚴謹地打量眼前坐著的男人，再不見從前眉心間朱紅點上泛著的憂愁，整個人鬆弛有度，玉樹臨風，到底明白了沈蔚從前為何被稱為‘小風雅’。
“你……如今什麼感覺？”
沈蔚朗笑出聲，“好極了！”
殷蘭昭端茶的指尖收緊，“……好？”
“你是特別想弄清楚斷情根的作用是不是真的吧。”沈蔚看著殷蘭昭陰沉如水的神色，與自己為情所困的狀態何其相似，之所以沒有與他一樣愁苦不已，是因為知道殷知樵到底是愛他的。
有什麼好怕、好慌的，不像以前桀驁不馴，恣意輕狂的鬼見愁，情字害人啊，故而沈蔚見到他覺得可笑，往日的自己也可笑。
沈蔚指著心口的位置，說：“兩百多年來，我這個位置沉重不已，每時每刻喘不過氣，一心想著怎麼能讓她好好看我一眼，你的手段，我不是沒用過，但不愛就是不愛，我也不能逼死她，隻能為難自己。”
殷蘭昭聽出了門道：“所以，斷情根是你自願服下的？”
“對。”
殷蘭昭：“我以為是師尊逼你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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