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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夜深了，嫂嫂回去睡了。”林幺娘看了眼地上的飯菜，又柔聲叮囑道，“夜裡涼，吃冷食脾胃會不舒服，最好是趁熱吃。”
說罷，林幺娘轉身離開。
躺在床榻上的謝聿麵上無動於衷，隔著房門看著林幺娘的身影漸漸消失，眉目間才流露出幾分猜疑。
林幺娘當真有這麼好心？
眸光掃見地上被掰斷的牌位，謝聿神色瞬間轉冷，能做出折辱他人亡母牌位之事，對亡者毫無敬畏之心的女人，可見心性有多麼惡毒蠻橫。
怎麼可能忽然就變得判若兩人？
林幺娘定是另有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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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聿不解在他昏迷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，令林幺娘前後轉變如此之大。
但不管林幺娘的目的是什麼，遲早會露出馬腳。
謝聿目光落在門外的飯菜上，用手撐著床半坐起身來，動作艱難地爬下床，拖著廢掉的雙腿趴在地上緩慢地挪動著。
他偶爾會抬頭朝門外看一眼，甚至預感也許下一刻林幺娘就會去而複返，站在門外居高臨下地譏笑他的醜態。
但是直到他艱難地挪到屋門口，那個女人始終都沒出現。
謝聿端起香噴噴的白米飯和豬肉炒菘菜，內心有些五味雜陳地朝東屋看去，入眼一片漆黑，那女人竟是已經熄燈入睡了。
豬肉煸炒過，入口焦香肥嫩，菘菜浸滿了豬油，鮮而不膩，謝聿埋頭吃得狼吞虎咽，已經無暇再顧及其他。
便是張春娘和謝青山在世時，謝家也沒吃過這麼香的飯菜。
謝青山會打獵，謝聿自幼跟著他上山，也是打獵的好手，按理說謝家是經常能吃上葷腥的，但實際上謝家比村裡隻種地的莊稼漢日子過得還要清貧。
無他，謝家要供謝斐讀書，時下筆墨紙硯極其昂貴，村裡沒有學堂，鎮上私塾的束脩也不是農戶人家輕易能交得起的，謝聿和謝青山獵到的野物都拿去鎮上酒樓換成了錢供養謝斐讀書，是以謝家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。
精米這樣精貴的吃食，家中更是很少出現。
謝聿將最後一粒米送進嘴裡，終於有了飽腹感，空蕩蕩的胃被填滿後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。
他想，就算是死，也該做個飽死鬼。
聽說大牢裡那些罪大惡極的人犯，行刑前也能吃上一碗堆滿肉的斷頭飯。
爬上床的謝聿惡狠狠地想，沒道理他要餓著死。
謝斐嫌棄他斷了雙腿，是個累贅，拋下他跑了，一同長大的兄長尚且如此，更不要說林幺娘這個與他根本不相乾的人了。
謝聿壓根不信林幺娘的那些話，也不覺得她會管他的死活。
謝聿以前經常去鎮上酒樓賣野物，遇見過林家這位嬌滴滴的大小姐，身邊伺候的丫鬟就有兩三個，繡鞋沾上泥巴都會皺眉發火，這種自幼就嬌生慣養的大小姐，恐怕根本過不了幾天苦日子就會回林家去，更不要說平白照顧他這麼個累贅了。
謝聿仰躺望著屋頂，漆黑的鳳眸裡劃過一絲不甘憤懣，能活著誰願意死呢，可再不甘心又能怎樣？
斷了雙腿就是個廢人，是個拖累，這樣苟活著又有什麼意思？
可他不能死，好死不如賴活著，何況他死了就沒法查出真相了。
東廂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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