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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氏忙指了指：“就在村尾，他家男人會打獵，住得離山腳有些近。”
說完，她又想到什麼，忙找補道，“你找張春娘做什麼？她和她男人都過世了，家裡大郎也沒了，隻剩下一個小子，沒什麼人了。”
又聽了一遍張春娘的死訊，沈戍安心底沉痛，隻道：“我是北地來的，張春娘的家裡人，敢問張春娘是哪一年嫁到謝家的？她又是怎麼逃難來的青苗村？”
聽他這樣講，王氏忙將準備好的話說了出來：“竟是春娘家裡人找來了啊，我男人是村裡的裡正，我記得那年春娘逃難到我們村的時候，瘦成了一把骨頭，可憐的很，眼瞧著就要餓死了，被俺們村的謝青山給瞧中了，娶了她當婆娘，這才保住了一條命。”
“至於是哪一年嫁進謝家的？好像是景元十七年吧，我也記不大清了。”王氏又道，“春娘爭氣呢，嫁給謝青山一年後就添了個大胖小子！”
沈戍安眸光微動，要是按照一年算來，那孩子並非是他的。
但想到這個孩子是張春娘留在這世上的血脈，他又覺得不管這孩子是不是他的，都是春娘給他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點念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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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況，春娘臨終前還讓那孩子拿著信物上門認親，可見是要將這個孩子托付給他的。
不論是不是他的孩子，他都會將他視作親生骨肉來對待。
他對王氏道了一聲謝，牽著馬朝村尾走去。
身後那幾個護衛也翻身下馬，牽著馬跟在沈戍安身後。
等到這一行人走遠，王氏才猛地吐出一口氣，拍著自個兒怦怦亂跳的胸口。
另外那兩個婦人根本不知情，隻被交代了不許亂說話，家裡人才能安生從大牢裡放出來。
“沒想到這張春娘的家裡人竟這般威風，瞧著不大像是咱們這些普通百姓，可惜了，要是她家裡人早些找來，她還能多享幾年清福。”其中一個婦人見人走得瞧不見了，想起方才那幾匹高頭大馬才感歎道，“謝聿那小子有這樣厲害的外祖家，往後怕是要不得了！”
王氏瞪了她一眼，“別亂說話！你怎麼就管不住這張嘴，不怕家裡人出事？”
那婦人頓時嚇得臉色一白，往四周看了看，見左右無人，忙閉上嘴，再不敢胡咧咧。
沈戍安牽著馬，打量著整座村子，這村子實在普通，與其他村落好似也沒什麼差別。
大景朝這樣的村落幾乎數不清有多少個，難怪他遍尋不到。
春娘竟然就在這樣的小村子裡住了許多年，過完了這一生……
沈戍安眸底溢出痛色和愧疚，終究是他虧欠了春娘，負了她這一輩子。
當年要不是他…不夠果決……上了自個兒母親的當……
沈戍安攥著韁繩的手緩緩用力，眼前浮現穿著布裙頭戴木簪眉眼彎彎的小姑娘，明明怕得發抖，卻還是給他上藥擦身子喂飯。
後來，北戎人追來，她那樣瘦弱膽小，明知北戎人的凶惡殘暴，卻敢擋在他麵前，叫他快點逃……
北地荒涼，土地貧瘠，不像關內，隻要春日一到，漫山遍地都會冒出綠芽。
他帶著她逃命，她餓昏了後醒來，趴在他的肩頭竟說叫他食她的血肉，隻要將她食了，便還能再撐上三四日，這樣就能等到援軍到來。
還說北戎人那般威猛凶殘，恐怕就是常食人肉的緣故，隻要他吃了她的肉，也能變得更凶悍勇猛，就不怕打不過北戎人了
沈戍安想起從前，那雙鳳目微微泛紅。
他此生實在虧欠她良多。
明明許諾隻要兩個人能活下來，就娶她為妻的，可他終究是食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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