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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用多禮。”沈戍安扶起他，邁步跨進了院門。
走進院子，他就看見了原該是正堂位置的房屋塌成了一片廢墟，如今已是雜草叢生。
想到春娘就死在這片亂土殘垣之中，沈戍安的眼底像是被這荒墟的灰塵浸透，沉鬱的痛意漫上來，壓得他胸腔發悶，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“你母親……的牌位在何處？”他聲音發啞。
謝斐自然看出了他臉上的悲痛之色，不免有些驚訝於沈戍安竟然對張春娘有這麼深的情誼。
他是男人，深知男人大多負心薄幸，張春娘不過是個姿色一般的農婦竟能叫沈戍安惦念至此，可見他這次當真是賭對了，就憑沈戍安對張春娘這般重情，待他進了侯府，定然不會薄待了他。
“侯爺請跟我來。”謝斐引著他朝東廂房走去。
這幾日他已經重新收拾了屋子，將林幺娘和謝聿的一些東西全都燒了，又叫人新做了一塊張春娘和謝青山的牌位。
來到屋內，沈戍安掃了一眼這破舊的屋子，眸光落在了桌案上的牌位，盯著那‘亡母張春娘之靈位’幾個字看了許久，上前點了一炷香，插進了香爐裡。
“帶我去你母親墳前。”他沉聲道。
謝斐早就料到沈戍安此行恐怕必會去看望張春娘，早早就將墳前的雜草打理過。
他不敢多言，帶著沈戍安去到後山墳地，那裡葬著許多村裡人的墳塋。
他操持張春娘喪事的時候，是想將張春娘葬入父親的墳裡，將二人合葬的。
可謝聿死活不同意，他當時得了那黃金點翠青花纏枝琺琅掛墜的秘密，急於脫身去京城鎮北侯府一探究竟，不想同謝聿耗下去，隻得給張春娘另起了一處墳塋。
現在想來倒是有些慶幸。
幸好是將張春娘給另外下葬了，否則萬一叫沈戍安誤會張春娘跟他父親感情甚篤可就不好了。
“我想同你母親說說話。”沈戍安站在墳前，眸底的沉痛幾乎要滿溢出來。
謝斐聞言，倒是十分有眼色地走到了稍遠一些的地方。
沈戍安在墳前站了良久，他征戰多年，見過太多人的屍體，早已對死亡司空見慣。
可眼前這堆黃土之下埋葬的是他的春娘……
闊別十七年，連最後一麵都未曾見到，便已是生死相隔。
他以為自己會有許多話想跟春娘說，可站在這裡，望著黃土包，他卻什麼話都說不出。
隻恨相別再無重逢日。
空餘明月獨照未亡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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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戍安用指腹摸著墓碑，沙啞開口：“春娘，孩子我會認在我名下，護持他一生無憂，你九泉之下隻管安心投胎。”
艱難地說出這句話，沈戍安眸底已是一片暗紅，他揩了揩濕潤的眼角。
心有悲憤，怎麼會死於房屋垮塌呢？她這輩子已經過得這樣苦了，為何老天爺也不肯善待她？
“下一世…下一世，定要尋到一個真正愛重你的夫君，莫要再被人辜負了。”
說完這些，沈戍安收斂神色，看向一旁稍矮一些的新墳，才抬手朝謝斐示意他過來。
“你喚什麼名字？”
謝斐忙道：“母親為我起名叫謝聿。”
這名字……
沈戍安問：“可是歲聿其莫的聿字？”
謝斐忙點頭。
歲聿其莫，一年即將過完之意……
沈戍安記得從前春娘說過往後兩人要是生了女兒，就要為她起名叫玉兒，待她如珠如寶一般疼愛。
他那時候笑問她，要是生了個小子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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