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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，這次醒過來後，她忽然就覺得謝聿不再是那個青澀的少年了。
謝聿說得斬釘截鐵：“不後悔。”
林幺娘覺得他終究是太過年輕，隻有年輕人才能將生死看得這麼無關緊要。
倘若是像她那樣窺見了自己日後慘死的結局，恐怕就不會逞一時的義氣了。
她將調製好的雄黃藥膏遞給他：“往鼻孔裡塗一些，我們要做好口鼻防護，以免疫穢之氣吸入肺腑之中。”
謝聿照做。
沒多久，院門外就傳來劉桂花的腳步聲：“謝小娘子，我已經按你說的給鐵牛擦過身子換了乾淨的衣裳，屋中也用燒滾的醋水灑掃過了。”
她還帶了鐵鍬，將丈夫吐在吳栓子家門外的穢物給收拾乾淨，用土掩埋了。
林幺娘：“好，我這就隨你過去。”
吳栓子忙道：“等一下。”他急急忙忙躲去了屋中，才擺手示意可以開院門了。
可見視瘟疫如同洪水猛獸一般。
謝聿打開了院門，林幺娘看了出去，見劉桂花臉上也帶了巾帕，還算聽話，她放心了一些。
劉桂花年紀不過四十多歲，額頂已有不少白發，她神色難掩憔悴，沒被巾帕遮住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，可見自打王鐵牛染上疫病後，就沒少抹淚。
她看著林幺娘，試探道：“您就是謝小娘子？”
林幺娘頷首，邁步走了出去：“帶路吧。”
劉桂花心中直犯嘀咕，她沒想到‘謝小娘子’竟然這般年輕，看上去像是剛及笄沒多久，心下不由得有些不安起來。
京城裡那些胡子花白，年紀一大把的老大夫都治不好青州的瘟疫，這位謝小娘子年紀這麼小，真的能救得了她家鐵牛的命嗎？
又想到這位謝小娘子也沒說過一定能治，隻是先去看看她家鐵牛的症狀，劉桂花心裡一陣難過。
雲嶺村地處偏僻，村裡人口不多，房屋也都離得有些遠，吳鐵牛家跟吳栓子家隔了有一段距離，不是那種喊一聲就能聽到的鄰居。
劉桂花領著林幺娘和謝聿進了自己家，一進院子，就能聞見一股刺鼻的醋酸味。
吳鐵牛家要比吳栓子家中看上去還要破舊簡陋，隻有兩間房屋，一間是正堂，另一間是住處。
林幺娘進屋的時候，示意謝聿在院中站著就好，但謝聿卻根本不聽她的，跟在她身後也進了房間。
房中通了風，又灑掃過，聞不出明顯的異味。
林幺娘一眼就看見了趴在床邊悶聲啜泣的小孩子，他拉著吳鐵牛的手，一直小聲地喊著爹，嘴裡說著以後他再也不吃肉了。
林幺娘：“將你兒子帶出去吧，他年幼身子弱，仔細染上病。”
劉桂花上前拽住了狗剩，將他拖去了屋外，惱火地數落道：“哭哭哭！你爹還沒死呢！你號喪什麼呢？要不是你嘴饞，你爹咋會染上疫病！”
狗剩看著他娘冷著的臉，怯怯地哭著，不敢反抗，被拽到院子裡，他就茫然無措罰站似地站在院中。
屋內林幺娘站在距離床榻兩步遠的地方遙望問診，更是拉住了謝聿的手，不準他靠得太緊。
謝聿垂眸看向被她握住的手，眸光微動。
林幺娘觀察著吳鐵牛的麵色，隻見他麵色蒼白，唇甲青紫，正昏迷不醒好端端地躺著，忽然間就牙關咯吱作響，渾身抖得像秋風簌簌後的葉子，明明身上裹著棉被，卻凍得渾身發抖。
但是沒一會兒，寒戰止後，吳鐵牛忽然就滿麵通紅，汗出如蒸，雙手胡亂地撕扯著身上的棉被和衣襟，身如燔炭，麵赤如妝。
這是典型的寒熱交替，待通身透汗出儘，高熱驟退，人也虛脫如爛泥，昏昏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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