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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三人跑上山坡的時候，沈雲錦的膝蓋已經腫了，褲子磨破了一個洞，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。
她一屁股坐在地上，靠著樹乾，大口大口的喘氣。
胸口一起一伏的，像剛從水裡被撈上來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手指上全是灰和血，指甲縫裡嵌著碎石屑。
手指還在發抖，她把它們握成拳頭，掐進掌心裡，不讓它們抖。
阿福和阿壽站在她兩邊，一人一邊，也喘著粗氣。
三個人在山坡上歇了好一陣。
沈雲錦緩過來後，撐著樹乾站起來。
一瘸一拐的走到山坡邊緣，站在那裡，看著下麵那片火海。
火光衝天，把整片天燒成了暗紅色，熱浪從下麵湧上來把她的頭發吹起來，又放下。
她看著下麵那座正在燃燒的行宮，看了很久，眼睛裡映著火光。
不由自主的攥緊了自己的袖子，指甲掐進掌心裡。
埋怨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。
“小姐。”
阿福走到她身邊，站了一會兒，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。
隻吐出兩個字，接下來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沈雲錦沒看他，也沒說話，隻是站在那裡，看著山坡下麵的火光。
那幾簇暗紅色在她眼裡跳動，映的她整張臉都紅彤彤的，連睫毛都染了一層光。
她站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像是怕驚動了什麼。
“我沒事，就是腿有點疼。”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，褲子磨破了，皮也蹭破了一塊，正往外滲著血珠。
她蹲下來，拿袖子隨便擦了擦，又站起來。
阿福看著她的膝蓋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想說什麼。
阿壽從後麵走過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搖了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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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福把嘴閉上了。
過了不知多久，山坡下麵的腳步聲近了。
幾個人影從火光裡走出來，走在最前麵的是那個紅衣身影。
沈雲錦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個人一步一步走上來。
她的手指又開始發顫了，不是怕，是那種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了的、說不清是高興還是想哭的顫。
玄夢凝走上山坡的時候，沈雲錦站在那裡，腿還在抖，但沒有坐下。
她看著玄夢凝一步一步走近，看著她的左肩纏著布條，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。
看著她的右手垂在身側，手指上的血痕已經乾了。
看著她的臉被火光映的忽明忽暗，嘴唇沒有血色，眼睛卻很亮。
沈雲錦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發不出聲音。
她站在那裡，看著玄夢凝從她麵前走過去。
風把玄夢凝的頭發吹起來，掃過她的臉頰，癢癢的。
她伸出手，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，又縮回去了。
玄夢凝走過去幾步，忽然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你沒事吧？”
聲音沙啞，很輕，被風吹的斷斷續續的。
沈雲錦張了張嘴，想說沒事，想說膝蓋磕了一下不礙事，但話還沒出口，眼淚就先掉下來了。
不是哭出聲的那種掉，是無聲的。
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，順著臉頰往下淌，一顆一顆的，砸在衣服上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。
膝蓋磕破了沒哭，手上磨出血了沒哭，跑上山坡的時候摔倒了沒哭，在山寨裡被關了那麼多天也沒哭。
她以為自己不會哭了。
但現在，聽見那句“你沒事吧”，眼淚就止不住了。
她看著玄夢凝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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