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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的很穩，但到了後宅門口，他還是停下來，站了一會兒。
他聽見屋裡有人在說話，是趙恒的聲音，壓的很低，像怕被人聽見。
他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，沒有推門進去，轉身走了。
他走到書房裡，點了一盞燈，坐在桌前，鋪開一張紙，拿起筆，蘸了蘸墨。
他的手指在發抖，不是很厲害，但墨還是滴在紙上了，洇開一小團黑。
他沒有換紙，把筆擱在硯台上，靠回椅背，看著那團墨慢慢洇開。
他不知道該寫什麼。
乾脆把手搭在桌沿上，一下一下的敲。
過了不知多久，他重新拿起筆，在紙上寫了一個字——“備”。
然後他把紙折好，塞進信封裡，封好口，放在桌角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
夜風湧進來，帶著一股潮氣。
他看著外麵那片黑黢黢的院子，看了一會兒，把窗戶關上，回到桌前，拿起那封信，出了門。
他沒有叫下人，自己把信送到了前院，交給等在那裡的探子。
“送去給二爺。”
探子接過信，塞進懷裡，翻身上馬，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夜色裡。
老太爺站在前院，看著那個方向，站了很久。
風把他衣袍吹起來，又放下，又吹起來。
他沒有動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他才轉過身，往後宅走去。
這一次他沒有停，推門進去。
趙恒和趙恪都站起來，看著他。
他看了他們一眼，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明日一早，你們隨我進宮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很平，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定了的事。
趙恒和趙恪對視了一眼，都沒有說話，點了點頭。
老太爺滿意的點了點頭，背著手離開了。
趙恒和趙恪站在原處，對視了一眼，誰都沒說話。
趙恒先坐下了，趙恪站了一會兒，也坐下了。
“大哥。”
他忽然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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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恒轉過頭看他。
趙恪猶豫了一下，搖了搖頭。
“沒什麼。”
趙恒沒有追問。
兩個人坐在那裡，誰都沒有再說話，燈芯燒到底了，火苗跳了兩下，滅了。
屋裡暗下來，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，照著兩個人的臉，慘白慘白的。
宮裡，禦書房。
太後趙氏還坐在龍椅上，沒有走。
她的手搭在扶手上，沒有再摸，隻是搭著，手指微微蜷著，像一隻收攏了爪子的貓。
她的眼睛看著前方，看著禦書房那扇門，門是關著的，但她知道門外麵站著的人，現在都是她的了。
她的嘴角彎了一下，收回來，又彎了一下，像是不敢笑，又忍不住。
這時，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不是太監碎步跑的那種聲音，是靴子踩在金磚上的聲音，沉穩，有力，不急不緩。
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攥了一下，又鬆開了。
下一秒，門被推開了，沒有通報，沒有叩門，就那麼推開了。
一個人走進來，逆著光，看不清臉。
但那身形，那走路的姿勢，她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她沒有動，默默將目光收回來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那個人也沒有跪拜，也沒有開口，隻是走過來，站到她身後。
她聽見他的呼吸聲，很輕，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樣。
隨後，他伸出手，從她身後環過來。
說是環住，其實隻是輕輕的虛攏著，沒有碰觸，像怕驚動什麼。
太後的身子僵了一下，隻是一下。
然後就放鬆了下來，慢慢靠進椅背裡，靠進那個人的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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