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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景城靠在椅背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再睜開時，他拿起桌上那本被茶水洇濕的奏折，翻開，看了一遍。
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禦書房裡響著，一下一下的，和窗外的風聲混在一起。
陳全被從慎刑司帶回來的時候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兩個小太監一左一右架著他，他的腿拖在地上，靴子磨掉了。
到了禦書房門口，陳全用力掙開了兩個小太監的手。
失去支柱後，他身子晃了一下，扶著門框才沒有倒下去。
他喘了幾口氣，慢慢跪下來，膝蓋磕在金磚上，悶響了一聲。
他彎下腰，額頭貼著地磚，一動不動。
過了片刻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沙啞的不像話。
“老奴……參見陛下……”
那聲音不大，斷斷續續的，像隨時會斷掉。
玄景城本來正在批折子，手裡的筆頓了一下。
他放下筆，喊了一聲。
“進來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禦書房裡安靜，陳全聽見了。
他掙紮著想起來，手撐著地麵，胳膊在發抖，撐了一下，沒起來。
於是又撐了一下，結果膝蓋剛離開地麵，又落回去了。
他跪在那裡，喘著粗氣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身後兩個小太監連忙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，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。
陳全的腿還在發抖，站不穩，半個身子靠在小太監身上，一步一步往門裡挪。
直到把陳全架到禦書房中央，兩個小太監才放開手。
陳全站不穩，身子晃了兩下，順勢又跪了下去。
他沒有再起來，就那樣跪著，低著頭，花白的頭發散落在臉側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他身上的衣裳破了好幾處，袖口裂了一道口子，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。
手背上的傷還沒結痂，血糊在指縫間，已經乾了，變成暗紅色。
玄景城站在案前，低頭看著他。
他沒有叫陳全起來，也沒有叫太醫，就那樣站著，看了幾秒。
陳全跪在地上，額頭幾乎貼著地麵，肩膀微微發抖，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冷的。
“誰打的？”
玄景城的聲音不大，語氣也很平淡，聽不出喜怒。
陳全伏在地上，沒有抬頭。
“老奴……不知道，慎刑司的人，老奴都不認識。”
他的聲音很低，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一下，喘口氣，像是說話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。
玄景城沒有再問。
他轉過身，走回案後坐下，拿起筆，蘸了蘸墨，翻開一本奏折。
紙頁沙沙的響了兩下，筆尖落下去，字寫了半行，停了。
“傳太醫。”
他沒有抬頭，聲音也不大。
門口的太監應了一聲，轉身跑了。
陳全跪在地上，低著頭，肩膀還在抖。
他沒有哭，也沒有謝恩，就那樣跪著。
玄景城也沒有再看他，低頭批著折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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禦書房裡安安靜靜的，隻有筆聲，和陳全偶爾壓抑不住的咳嗽聲。
太醫來的很快，拎著藥箱跑進來的，帽子都跑歪了。
他在門口喘了兩口氣，才跨進門來，剛要跪下，玄景城抬了抬下巴。
“先看他。”
太醫愣了一下，轉頭看見跪在地上的陳全，臉色變了一下，沒敢多問。
蹲下來打開藥箱，開始處理傷口。
陳全跪著不動，太醫讓他抬手他就抬手，讓他仰頭他就仰頭，一聲不吭。
藥粉撒在傷口上，疼的他肩膀縮了一下，咬緊了牙，還是沒出聲。
太醫包紮完了，退到一旁，低著頭。
“陛下，陳公公的傷……”
他頓了一下，換了一個比較委婉的說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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