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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硯這句多謝與平時說話語氣一樣淡漠。
但沈雲錦卻聽的出來，他這句話中包含的感謝意味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不用謝，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。
最後什麼也沒說，隻是搖了搖頭。
謝明川走到桌邊，把包袱重新包好，遞給太醫院首。
“勞煩太醫了。”
太醫院首接過包袱，像接過一道聖旨，抱在懷裡，躬著身退了出去。
管家也跟著退了出去。
藥要熬，骨頭要磨，今晚太醫院首怕是睡不成了。
但他樂意。
他學醫三十餘載，在太醫院待了二十年，什麼疑難雜症沒見過？
但那些都是治標不治本，治好了是運氣，治不好是天命。
他這輩子等的是一個突破，一個能讓他在醫書上留下名字的機會。
如果龍骨散真的能化解長公主身上的寒毒。
那他這三十年的苦讀、二十年的太醫院生涯，就值了。
屋裡安靜了下來。
沈雲錦站在門口，不知道該走該留。
她的目光從帝硯身上移到謝明川身上，又從謝明川身上移到床上。
玄夢凝還是那樣躺著，臉色還是白的，但呼吸好像比剛才穩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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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雲錦看了一會兒，收回目光。
“我明天再來。”
她朝帝硯和謝明川福了福身，轉身走到門口，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恩人會沒事的。”
說完，她跨出門去，走了。
沈雲錦走了。
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儘頭。
青竹跟在後麵，小跑著才跟得上。
出了公主府大門，上了角落裡沈府的馬車，沈雲錦才把一直憋著的那口氣吐出來。
她整個人靠在車壁上，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樣。
青竹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，又放下，把毯子蓋在她膝蓋上。
沈雲錦沒有說話，閉著眼睛，睫毛在微微發顫。
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，咕嚕咕嚕的，在安靜的夜裡傳的很遠。
謝明川站在床邊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蓋住玄夢凝的肩膀。
帝硯走回椅子邊坐下，沒有靠，坐在椅沿上，手搭在膝蓋上，看著床的方向。
屋裡安靜的能聽見蠟燭燃燒的聲音，嗞嗞的。
兩個人都沒說話，但都沒有走。
窗外，海棠樹的葉子又在響了。
蠟燭燒到底了，火光跳了兩下，謝明川伸手拿起另一根，就著舊火點上了。
屋裡又亮了。
帝硯沒動，謝明川也沒動。
一個人坐著，一個人站著，守著床上那個人，等天亮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灰白色的光漸漸從窗戶裡透進來。
先是淡淡的，像隔了一層紗，然後越來越亮，越來越白，把蠟燭的光一點一點吞掉了。
桌上的蠟燭燒了大半，燭淚凝了一灘，沒有人在意。
窗外有鳥叫了，一聲一聲的，從遠處傳過來。
先是一隻，然後是兩隻，然後是一群，嘰嘰喳喳的，像是在開早會。
帝硯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，停了。
謝明川從床邊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
一絲風吹進來，帶著海棠花的味道，細聞還有一股潮濕的泥土氣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著外麵那片灰藍色的天。
看了一會兒，沒有回頭。
“天亮了。”
帝硯沒有說話，而是轉頭看向床上那個人。
她的睫毛動了一下，還是沒有醒。
謝明川轉過身，走回床邊。
玄夢凝的呼吸比昨晚穩了很多，不像昨晚那樣忽輕忽重了。
臉色也好看了一些，雖然還是很白，但西褲帶了一點很淡的血色，不仔細看看不出來。
謝明川看了一會兒，把手伸進被子裡，摸到她的手腕，手指搭上去。
她沒醒，但手指微微蜷著，指尖是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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