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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傍晚。
太醫的手指搭在玄夢凝的脈搏上，閉著眼睛，手指微微按下去，又抬起來，又按下去。
屋裡沒有一個人說話，連窗外的海棠樹都安靜了，葉子不響了。
謝明川站在床邊，手裡端著空藥碗，碗底還沾著一點褐色的藥汁，他沒有放下。
帝硯坐在椅子上，手裡沒拿軍報，手指搭在扶手上，沒有敲。
管家站在門口，大氣都不敢出，額頭的汗順著眉毛往下淌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太醫才睜開眼睛。
他把手從玄夢凝腕上收回來，長長的呼出一口氣。
隨後轉過身，朝帝硯和謝明川躬了躬身。
“恭喜王爺，恭喜謝公子，長公主殿下的寒毒已清，命保住了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屋裡每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。
管家放鬆下來的瞬間，腿一軟險些跪下去。
幸好扶著門框才沒出醜。
謝明川端著藥碗的手沒有動，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。
碗沿磕在托盤上，發出一聲極輕的響。
帝硯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搭在扶手上，沒有敲，隻是搭著。
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和平時一樣冷淡。
但眼神中的那一抹歡喜是藏不住的。
玄夢凝靠在床邊上，將在場所有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，嘴角不禁彎了一下。
“本宮就說嘛，禍害遺千年，像本宮這種禍害，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死。”
她說這話時聲音還有點啞。
但那股懶洋洋的、漫不經心的勁，還和平時一樣。
相比於其他人的欣喜，太醫沒有接話。
他站在那裡，目光悄悄看了看玄夢凝，然後又看了看帝硯和謝明川。
嘴唇動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最後又合上了。
帝硯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，皺了皺眉，冷聲看看：
“還有什麼事？”
太醫深吸一口氣，視死如歸的開口：
“長公主殿下的寒毒雖清，龍髓引也起了效，但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，隨後聲音又小了一度。
“逆轉生死終究是有違天道，所以後遺症仍在，殿下她……”
“她怎麼了？”
帝硯語氣冷了幾分。
“經此一事，殿下往後恐怕都不能再提槍上陣了。”
太醫已經儘量把話說的很委婉了。
但屋裡每個人都不是傻子，自然都聽懂了他的潛台詞。
經此一事，玄夢凝武脈受損，武功儘失。
他把這句話說完了，像是把一塊石頭扔進了水裡，漣漪一圈一圈的蕩開。
管家低著頭，不敢抬起來。
太醫也默默後退了幾步，靠在牆角把自己縮成一團。
隻恨不得現在變成蒼蠅，從窗戶縫裡飛出去。
他不敢看帝硯的臉，也不敢看謝明川的臉。
反觀當事人玄夢凝，正靠在床柱上，沒有動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。
掌心裡還有曾經原主握槍磨出的繭子。
她把那隻手握起來，又鬆開。
握起來的時候還有點力氣，鬆開的時候手指微微顫了一下。
她把手放下來，塞進被子裡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很平，和她說藥太苦了時一模一樣。
太醫躬著身退了出去。
管家也有眼力見兒的退了出去。
門在身後關上了，屋裡隻剩下三個人。
謝明川端著藥碗站在那裡，沒有動。
他看著玄夢凝，從她的臉看到她的手，從她的手看到她把那隻手塞進被子裡的動作。
他的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，溫溫柔柔的，和每天早晨給她送早膳時一模一樣。
但他端著藥碗的手指，指節泛白了。
帝硯坐在椅子上，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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