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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明川睜開眼的時候，陽光已經從床頭那邊挪到了床尾。
他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看了一會兒，腦子裡像是被人清空了一樣。
什麼都沒有，又好像什麼都塞滿了。
他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，又趴了片刻，才撐著床沿坐起來。
頭還是有點沉，眼皮也有點澀，但比早上好多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。
長衫皺巴巴的，領口歪了。
他站起來，把衣裳換了，重新束了頭發，對著銅鏡照了照。
黑眼圈還在，但比早上淡了一些。
他伸手摸了摸眼底，把手放下，轉身出了門。
廚房裡剩下的粥早就涼了，鍋蓋上的水汽凝成了水珠，一顆一顆的，順著鍋蓋往下淌。
謝明川把粥鍋端到一邊，又從櫃子裡拿出幾樣食材，開始備晚膳。
等到太醫說藥可以停了，龍髓引的方子把寒毒清乾淨了後，剩下的就是溫養。
溫養不用喝藥，用藥膳。
他把紅棗、枸杞、蓮子、百合一樣一樣的擺在灶台上。
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水倒進鍋裡，蓋上蓋子，點火。
火苗燒著鍋底，劈裡啪啦的。
他把灶台上的食材一樣一樣的往鍋裡放，用勺子攪了攪，蓋上蓋子。
隨後，他拿起灶台上的布擦了擦手，走到桌邊把那摞藥膳的書翻開，一頁一頁的翻。
這回不是從頭看，是翻到早上看到的那一頁，接下去看。
他看的很慢，一頁能看一盞茶的功夫。
手指在字行間慢慢劃過去，像是在數那一頁有幾個字。
火上的鍋咕嘟咕嘟的響著，白茫茫的水汽彌漫了整個屋子。
他沒有抬頭，一頁一頁的翻，一頁一頁的記。
一頁，兩頁，三頁。
翻到第五頁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，盯著那一頁上的方子看了好一會兒。
那一頁的湯方，用了幾味藥材，其中有一味是生薑。
方子是正常方子，關鍵在於——
玄夢凝不愛吃薑。
謝明川想了很久，覺得把薑換成陳皮更好。
陳皮健脾，暖胃，沒有薑那股衝味，殿下應該能接受。
這樣想著，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摸筆。
可這裡是廚房。
灶台上隻有鍋碗瓢盆，案板上隻有菜刀和砧板。
調料罐子排成一排，醬油醋鹽，什麼都有，就是沒有筆。
他用手指在灶台上摸了一下，摸到一把沾著水的勺子，愣了一下，把手縮回來了。
沒有筆就算了。
他記得住。
殿下的口味，他就算用腦子也能記得很清楚。。
然後他繼續往下翻。
太陽從東邊爬到了西邊，光從這道窗移到了那道窗，他的影子從左邊移到了右邊。
他沒有動，一直坐在那裡翻書，火上的湯燉好了，他又加了幾碗水，接著燉。
燉到湯汁濃稠了，他舀了一勺嘗了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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鹹淡剛好，紅棗的甜、蓮子的糯、百合的清，都在湯裡了。
他盛了一碗，放在托盤上，端著穿過院子。
夕陽從西邊照過來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那身月白長衫照成了淡金色。
他走到玄夢凝門口，停下來，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屋裡傳來玄夢凝的聲音，懶洋洋的，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謝明川推門進去。
玄夢凝靠在床柱上，頭發還是散著的，臉上還有睡出來的紅印子。
她看了一眼謝明川手裡的湯碗，又看了一眼他的臉。
“睡好了？”
謝明川把湯碗放在床頭的小幾上。
“睡好了。”
玄夢凝看著他眼底那圈還沒完全散去的青黑，沒拆穿他。
端起湯碗喝了一口。
紅棗的甜和蓮子的糯在嘴裡化開，帶著一點點陳皮的清苦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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