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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硯抬起頭看著她。
玄夢凝指了指自己。
“本宮現在武功儘失，廢人一個，攝政王怕是嫌棄本宮了。”
她那話說的很直接，沒有繞彎子。
沒有給帝硯留麵子，也沒有給自己留麵子。
帝硯的手指在膝蓋上蜷著，指節泛白。
“本王沒有——”
他開口了，但說了半句就停下了。
他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不來並非是嫌棄她，隻是不敢麵對……
他這兩天兩點一線，除了校場就是王府。
除此之外，極少出門。
他每天的日常生活就是在書房看軍報，下午再抽時間去校場擦槍。
擦完了就站在校場中間，看著那把槍發呆。
槍杆上的“凝”字他看過無數遍了。
每一筆的走向都刻在他腦子裡，閉上眼都能描出來。
今天若非皇帝傳召，他應該還會在校場待上小半天。
聖旨到的時候，他正在擦那把槍。
傳旨的太監站在校場門口，看著攝政王蹲在兵器架旁邊。
對著一根灰撲撲的槍用棉布一下一下的擦，嚇的差點把聖旨掉在地上。
他接過聖旨，看了一眼，塞進袖子裡。
把槍放回去，換了衣裳，進宮了。
從宮裡出來，他本可以直接回王府。
但雙腳不聽使喚，走著走著就到了公主府門口。
他在門口站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。
門口的侍衛看著他，不敢問，也不敢動。
他在想，要不要進去，進去了說什麼，她會不會還在生氣。
他怕看見她躺在床上，怕看見她手臂上的傷。
怕看見她用右手撐著床沿站起來時腿在發抖的樣子。
他怕自己會想起北境那個晚上，她推開他，箭擦著她舊傷釘入肩胛，鮮血炸開的那一幕。
他怕自己會想起她躺在棺材裡，麵色平和，安安靜靜的，他怎麼叫都叫不醒。
他怕的東西太多了，多到他自己都數不清。
但他說不出口。
他這輩子，從來沒跟人說過自己怕什麼。
他寧可帶兵去打一場必輸的仗，也不願意說這幾個字。
但最終還是想見她的念頭占了上風。
想了很久，帝硯最後還是走進來了。
玄夢凝靠在床柱上，手指搭在被沿上，一下一下的敲。
敲的很慢，不重。
“帝硯，你看著本宮。”
帝硯的愣神被打斷了，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本宮隻是不能打仗了，不是不能活了。”
玄夢凝的聲音不大。
“你把槍擦好了，本宮看見了，你把槍放在校場裡，本宮也看見了。
但本宮不需要你替本宮難過，本宮自己都不難過，你難過什麼？”
她頓了一下，繼續道：
“你要是因為本宮變成這樣就不願來了，那你就別來了，本宮不缺你一個。”
帝硯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“本王沒有嫌棄你。”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低聲開口。
“本王隻是——”
說著，他又停下了。
玄夢凝等了一會兒。
“隻是什麼？”
帝硯垂下眼睛，看著自己攥成拳頭的手，慢慢鬆開了。
“隻是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。”
他這句話說的極慢。
他是帝硯，是攝政王，是戰場上殺出來的活閻王。
他可以對千軍萬馬發號施令，可以在朝堂上把那些老狐狸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
更可以麵無表情的砍下犯將的腦袋。
但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一個武功儘失的玄夢凝。
說出這句話，比讓他去死還難受。
玄夢凝靠在床柱上，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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