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526 章 句句屬實啊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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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啟城,太和殿。
夜已經深了,殿內卻依舊燈火通明。
龍涎香的味道混著藥草氣,在空曠的大殿裡沉沉浮浮。
明德帝蕭若瑾半靠在寬大的龍椅上,身上裹著厚重的狐裘。
臉色在燭光下顯得蒼白而疲憊,唯有一雙眼睛,依舊銳利得懾人。
他盯著跪在禦階下的那個人——
大監瑾宣。
瑾宣跪得規規矩矩,額頭幾乎要碰到冰涼的金磚地麵,背脊卻繃得僵直,連呼吸都刻意放得輕緩。
他能感覺到頭頂那道目光,像帶著鉤子,一下下刮著他的頭皮。
良久,蕭若瑾才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帶著久病的沙啞,還有一股子濃濃的、化不開的疑惑。
他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質問:
“你是說…國師齊天塵,夜觀天象,發現星象有異?”
“然後,天下第一樓裡頭供著的那把…天斬劍,不知怎地,自己響起來了?”
“齊天塵就坐著他那輛破馬車,帶了兩個小道童,去天下第一樓看?”
“看了之後呢?他‘看見’天斬劍,忽然就‘有所感悟’,摸到神遊玄境的門檻了?”
“所以連招呼都不跟朕打一個,急著要出去‘雲遊’找機緣?”
“臨走前,還‘心係天啟’,特意在外城‘探查’了一番?”
“最後嫌馬車太慢,帶著徒弟,‘唰’一下,用堪比神遊的手段,‘瞬移’走了?”
他一字一句,把瑾宣剛才那套磕磕巴巴的說辭,又慢悠悠地複述了一遍。
每說一句,語調裡的懷疑就濃一分,到最後,那已經不是疑問,簡直就是明晃晃的諷刺了。
瑾宣聽得後背冷汗一層層往外冒,浸濕了內衫。
他喉嚨發乾,咽了好幾口唾沫,才用儘全身力氣穩住聲音,儘量讓調子聽起來平靜又篤定:
“回…回陛下,正是如此。國師…國師大人臨行前,特意囑咐奴才,定要好生向陛下解釋清楚,以免陛下擔憂。”
他頓了頓,又趕緊補上一句,像是要增加可信度:
“國師還說了,他定會…定會早去早回,絕不耽擱太久。”
這話說完,他自己心裡都虛得直打鼓。
龍椅上的蕭若瑾沒立刻接話。
他盯著瑾宣低垂的後腦勺,胸口那團悶氣越積越厚,一股邪火直往天靈蓋衝。
他猛地伸手,想抓起桌案上那塊沉重的端硯,狠狠砸下去——
這狗奴才,真當朕是病糊塗的老糊塗了,拿這種三歲小孩都不信的鬼話來搪塞?!
可手剛碰到冰冷的硯台,一陣劇烈的咳嗽就毫無征兆地襲了上來。
他隻覺得喉頭一甜,眼前發黑,那口氣憋在胸口,手上頓時失了力道。
沉重的硯台沒能抓起來,反而把旁邊一個插著幾支禦筆的青玉筆筒給帶翻了。
“哐當!”
筆筒摔在光可鑒人的金磚地上,發出清脆刺耳的碎裂聲。
幾支禦筆滾了一地,墨汁濺開,在淺色的地磚上留下幾團刺眼的汙跡。
蕭若瑾咳得撕心裂肺,蒼白的麵皮漲出病態的紅暈,身子佝僂下去,扶著桌案的手都在抖。
旁邊侍立的小太監嚇得魂飛魄散,想上前又不敢,隻能手足無措地站著。
瑾宣聽見動靜,頭埋得更低了,幾乎要嵌進地裡,嘴裡卻還在機械般地重複:
“陛下息怒!陛下保重龍體!奴才…奴才所言,句句屬實啊!”
這“屬實”兩個字,此刻聽起來簡直諷刺至極。
蕭若瑾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喘著粗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看著地上碎裂的筆筒和狼藉的墨跡,又看看跪在地上縮成一團的瑾宣。
那股怒火燒到極致,反而變成一種冰涼的、沉甸甸的失望和暴怒。
但他終究是皇帝,幾十年的帝王心術讓他強行壓下了立刻發作的衝動。
現在發作,除了讓這奴才更害怕,把謊話編得更圓,還能得到什麼?
他閉上眼,深吸了幾口氣,再睜開時,眼裡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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