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章 步步驚心——胤禟（9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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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，四貝勒府書房內的燭火卻亮如白晝。
胤禛端坐案前，桌上攤開的是近日從戶部抄錄來的漕運曆年卷宗。
這是他聽聞九阿哥近日頻繁出入內閣大廳後，命人暗中抄錄的。
十三阿哥胤祥推門而入，帶進一縷夜晚的涼風。
他解下披風遞給侍從，徑直在胤禛對麵坐下，自己斟了杯茶。
“四哥，今日朝會，九哥那番漕運奏對，可謂一鳴驚人。”胤祥抿了口茶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。
胤禛從卷宗上抬起頭，目光沉靜：“老九這套章程，你怎麼看？”
“條理清晰，切中時弊。”胤祥放下茶盞，“尤其分段包乾、責任到人，看似簡單，實則直指漕運積弊要害，不過，這不像九哥從前的風格。”
胤禛合上卷宗，指尖在封皮上輕敲：“老九精於算計不假，但這套章程的格局，已經超出一個精於算計的範疇，你看這裡。”
他翻開其中一頁，指著上麵用朱筆圈出的幾處，“對各段漕運關節的了解之深，對地方官員心態的把握之準，若非有熟知實務之人指點，光靠翻閱卷宗是悟不出來的。”
胤祥湊近細看，神色漸漸凝重：“四哥是說，九哥背後有高人？”
“董訥致仕多年，雖有餘威，卻已遠離實務，這套章程裡對當下漕運弊端的洞見，絕非一個致仕老臣所能及。”
胤禛緩緩道，“我更好奇的是，老九為何選擇在這個時候出手。”
書房內一時寂靜，窗外一陣風掃過庭院，樹葉沙沙作響。
胤祥壓低聲音：“四哥覺得，這和八哥有關？”
“老八如今風頭漸盛，門人遍布朝野。”胤禛走到窗前，望著夜色中模糊的樹影，“可越是如此，皇阿瑪的猜忌就越深，老九在這個時候轉向實務，若說是巧合，未免太過湊巧。”
“您是說，九哥在給自己留退路？”
“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，這個道理老九不會不懂。”
胤禛轉身，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，“但他選擇用這種方式，不是暗中經營，而是光明正大地在朝堂上展現才能，這就很有意思了。”
胤祥思索片刻：“九哥這是在向皇阿瑪表明，他不止會做生意，也能辦實務？”
“不止。”胤禛坐回椅中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的一方端硯，“他這是在告訴所有人，包括老八，他胤禟不是任何人的附庸，他有自己的價值，有自己的路要走。”
胤祥心頭一震，他忽然想起這些年九哥跟在八哥身後，雖被稱作“八爺黨”的核心，卻總給人一種若即若離的感覺。
如今看來，那或許並非錯覺。
“那咱們該如何應對？”胤祥問。
胤禛沉默良久，緩緩吐出四個字：“靜觀其變。”
見胤祥麵露不解，他解釋道：“老八和老九之間，如今隔著一層窗戶紙，老九這套漕運章程，就是捅破窗戶紙的那根手指，接下來，就要看老八如何接招了。”
“八哥會怎麼做？”
“以老八的性子，他不會明著阻攔，那會顯得他心胸狹隘，阻撓兄弟為國出力。”胤禛的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，“但他一定會想辦法，讓老九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無論老九走得多遠，飛得多高，都別忘了是誰在他羽翼未豐時，給了他一片天空。”胤禛的語氣平淡，卻字字清晰，“老八最擅長的，就是讓人銘記恩情。”
胤祥恍然，隨即又生疑惑：“那咱們就真的什麼都不做？”
“做，但不是現在。”胤禛重新翻開卷宗，“你明日去戶部，找個由頭見見老九，不必提漕運，隻問他在戶部可還適應，若有什麼難處，可以找你。”
“這是為何？”
“錦上添花易，雪中送炭難。”胤禛抬眼看他，“老九現在最不需要的，就是拉攏，但他需要知道，這朝堂上除了老八，還有別人願意在他需要時伸把手。”
胤祥鄭重點頭：“弟弟明白了，不過四哥，若九哥這套章程真能推行下去，於國於民都是大利，咱們要不要暗中助他一臂之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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