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步步驚心——胤禟（10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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戶部衙門坐落在皇城東南，是一處三進的大院。
胤禟第一日去時，幾位主事、員外郎都在門前迎接，態度恭敬中帶著審視。
“九爺能來戶部，是臣等的榮幸。”戶部漢尚書徐潮躬身道，“隻是戶部事務繁雜，賬簿如山，怕是要委屈九爺了。”
胤禟知道這些人表麵上恭敬，心裡未必服氣，也不說破，隻笑道：“我是來學習的，還請諸位大人不吝賜教。”
徐朝讓戶部右侍郎王原祁引他到了二堂東廂房，這裡已收拾出來作為他的值房。
桌上堆著半人高的賬簿，都是曆年積壓的舊賬。
“這些是康熙三十五到四十年間，各省錢糧奏銷的副冊。”王原祁道，“有些賬目對不上，一直懸而未決，九爺若有興趣，不妨看看。”
這明顯是個下馬威。
這些陳年舊賬，連戶部老吏都理不清，交給一個初來乍到的皇子，顯然是料定他看不懂，知難而退。
胤禟卻麵色不變：“有勞大人。”
待王原祁退下，胤禟走到桌前，隨手翻開一本賬簿。
密密麻麻的數字映入眼簾，若是旁人早就頭疼，他卻看得津津有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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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姝說得對，他確實天生對數字敏感。
這些賬目在別人眼中是天文，在他眼中卻自有規律可循。
一連三日，胤禟都泡在值房裡查賬。
餓了就讓隨從去外麵買些點心，困了就伏案小憩。
幾個主事私下議論，都說九阿哥這是裝樣子，堅持不了幾天。
到了第四日，胤禟忽然請王原祁過來。
“大人請看這一處。”胤禟指著賬簿上的某頁，“康熙三十七年，浙江鹽課銀實收二十八萬兩，但奏銷冊上記為三十萬兩，這兩萬兩的差額，備注是‘沿途損耗’，可據我所知，那年浙江並無大災，鹽運暢通，何來如此大的損耗？”
王原祁心頭一跳，接過賬簿細看，額上漸漸冒出冷汗。
這筆賬他記得，是當年一位已致仕的員外郎經手的，後來對不上，就以“損耗”搪塞過去了。
這些年無人深究，沒想到竟被九阿哥翻了出來。
“這…年代久遠，怕是…”
“還有這一處。”胤禟又翻開另一本，“三十九年，江蘇漕糧折銀，市價每石八錢，賬上卻記為每石一兩，多出的部分記為‘補平倉耗’，可那一年江蘇漕糧並未入京通倉，何來倉耗？”
王原祁汗如雨下。
胤禟合上賬簿，看著王原祁：“大人，這些賬目，恐怕不是對不上，而是有人不想讓它對上吧？”
“九阿哥明鑒！”王原祁噗通跪下，“臣…臣失察！”
“大人請起。”胤禟扶起他，“我不是來追究責任的，隻是既然發現了問題，就該解決。”
“這些賬目牽涉多年，若一一深究，恐牽連太廣，不如這樣，請大人將這些年所有有疑問的賬目整理出來，我們一一核對，能補救的補救，實在無法的，報請皇上定奪。”
王原祁愣住了。
他本以為九阿哥會借此立威，嚴查嚴辦，沒想到竟是這般處理方式。
“九爺…仁慈。”
“不是仁慈，是務實。”胤禟淡淡道，“戶部的賬，關係到國計民生，我要的不是抓幾個蠹蟲，而是要理清賬目，讓戶部的運轉重回正軌，大人明白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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